一九九二年，我去对象家帮收麦子。
我骑了三十里路，天不亮就到了她家。
从早上干到日头顶，汗湿了三件衣裳，手心磨出了血泡。
中午，**扬声喊了句"吃饭了"，全家端碗进了屋，门带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肚子贴着后背。
就这时，隔壁大婶端着碗走了过来。
她把饭递给我，回头看了眼那扇关着的门，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小伙子，我家也有个女儿，要不，你来见见？"
01
一九九二年，我去对象李娟家帮着收麦子。
我叫周恒，二十二岁。
李娟是我处了快一年的对象，她家在邻村，隔了三十里路。
为了这门亲事，我家里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拿出来，凑了八百八十八的彩礼，又托人从上海买了块表给我当订婚礼。
李娟家只有一个要求。
结婚前，她弟弟**要盖新房娶媳妇，让我过去出把力。
我答应了。
天不亮我就起了，蹬着家里的二八大杠，一路飞驰。
到了李娟家，她家人刚起。
**王彩娥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来了就赶紧下地吧，别耽误工夫。”
李娟还没起。
她爸李顺才递给我一把镰刀，还有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半碗稀饭，上面飘着几粒米。
我一口喝完，跟着他下了地。
日头还没出来，地里已经闷得像个蒸笼。
金黄的麦浪一望无际。
我二话不说，抡起镰刀就干。
这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
左手揽麦，右手挥镰，腰得一直弯着。
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不敢停。
李顺才在旁边看着，**的镰刀挥得慢悠悠，眼神总往我这边瞟。
我知道，这是对我的考验。
我得干得比谁都卖力，才能让他们看得起。
汗湿了一件褂子，脱下来拧一把，搭在田埂上。
又湿了第二件。
日头升到头顶，**辣地烤着。
我的嗓子干得冒烟，手心磨出了好几个血泡，**辣地疼。
镰刀的木柄都被汗水浸得滑手。
中午头，李娟**王彩娥尖着嗓子在村口喊。
“吃饭了！”
李顺才和**立刻直起腰，把镰刀往地上一扔，就往家走。
我忍着背上**似的疼，也跟着往回走。
太饿了。
从早上喝了那半碗稀饭，到现在滴水未进。
我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贴着后背了。
进了院子，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是白面馒头和炖白菜。
我咽了口唾沫。
王彩娥端着碗筷从屋里出来，给李顺才和**一人盛了满满一碗。
李娟也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别过头。
一家人端着碗，进了堂屋。
屋门“吱呀”一声。
然后，“哐当”一下，带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干了一上午，挥了上万次镰刀，割倒了小半亩麦子。
现在，他们一家人在里面吃着白面馒头。
我被关在了门外。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我。
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
是王婶。
碗里是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浇了些菜汤。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把碗塞进我手里。
“小伙子，快吃。”
我愣住了，眼眶一热。
王婶回头看了眼那扇关着的门，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小伙子，我家也有个女儿，叫淑雅，今年二十。要不，你来见见？”
02
王婶的话，像一道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端着那碗滚烫的饭，手在抖。
不是因为烫，是因为心里的震动。
我看着王婶，她眼神里全是同情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婶儿，我……”
我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别说话，先吃饭。”
王婶又回头看了一眼，催促道：“赶紧的，吃完把碗给我就行。别让他们看见了。”
我不再犹豫，蹲在墙根下，狼吞虎咽。
白米饭，荷包蛋，还有带着肉味的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