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祁的朋友圈刚更新了一组九张图。
最后一张，是一张亲吻照。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麻，控制不住地抖，那张照片里，他搂着一个看起来还没毕业的小姑娘，背后是青岛海边的落日，他配的文字是：“遇见真爱，感谢一路支持我创业的每一个人。”
那一行字像一把一把细针，挨个戳进我眼睛里。
我哆嗦着去拨他的电话。
忙音在耳边机械地响。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占线。
我切回微信，给他发消息，刚点发送，红色感叹号就跳了出来，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他明明说过，只要公司稳定下来就会跟老婆离婚，然后娶我，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感恩的人，还说那三十万只是让我先帮他周转一下，下个月一定连本带利打回给我。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逼自己把情绪按下去。
还有沈峤。
对，沈峤。
我老公虽然闷，但从来不会骗人，房产证还写在他名下，儿子还在上***，我怎么都不至于被逼到绝路。
我点开通讯录，拨通了沈峤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两个字从听筒里钻出来，我愣住了两秒，又不信邪地按了一次。
还是那道冷冰冰的女声，重复同样的提示。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工位底下的抽屉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同事齐刷刷抬头看，我抓起包，几乎是冲着往外跑。
电梯像蜗牛一样慢吞吞往上爬。
等的间隙，我一遍一遍地刷陆祁的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的点赞已经破一百了，共同好友的评论一条条往上蹦：
“陆总牛啊！”
“嫂子颜值绝了！”
“等你们摆喜酒，记得提前通知！”
没有任何一个人@我。
就好像在他们的世界里，我压根没存在过。
电梯门一开，我冲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探头问：“去哪儿？”我报出小区名字，嗓子干得发飘，声音轻得像从别人嘴里冒出来。
一路上，我脑子乱成一团。
沈峤为什么突然换了号码？
上周他还问我晚上想吃啥，我敷衍说随便，他就照例做了红烧排骨，儿子宁宁把排骨夹进我碗里，小大人似的说：“妈妈上班辛苦，多吃点。”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只惦记着陆祁的公司这个月能不能签下来新项目。
我只盘算着那三十万什么时候可以回到我卡上。
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丢下一张一百，连找零都没等，拔腿就往楼上冲，钥匙**锁孔时，我的手抖得厉害，足足试了三次门才被拧开。
门开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客厅空了个干净。
沙发不见了，电视不见了，茶几也不见了，瓷砖地面光秃秃的，连拖鞋的灰印都没留下。
我一步一步往里挪。
主卧的门半敞着，床垫没影了，衣柜里是空的，连衣架都取走了，宁宁的小房间也被清空，只剩墙上那些**贴纸孤零零黏着。
整套房子里，只剩我那几件衣服还老老实实挂在次卧的衣柜里，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原封不动地摆着，像这屋里唯一多余的东西。
我走到客厅正中间。
原来放茶几的地方，现在孤零零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我蹲下去，手指冰得没知觉一样，把封口拆开。
最上面是一份离婚协议。
沈峤的签名已经龙飞凤舞地落在上面，日期写的是三天前，财产分割那一栏清清楚楚：房屋归江意，存款归沈峤，孩子沈宁抚养权归沈峤。
第二份是一张房产证。
翻开来，产权人一栏只有我的名字，变更登记日期是昨天。
第三样是一幅画。
宁宁画的，用蜡笔胡乱涂的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牵着孩子的手，可是“妈妈”的脸被黑色蜡笔一遍遍涂抹，黑得发亮，纸被戳破了好几个洞。
画背后写了一行字，是沈峤熟悉的字迹：
“水电燃气费已交到年底，物业费交到明年六月。保重。”
没有署名。
也没有说“再见”。
我攥着那张画，整个人缓缓往下蹲，最后窝在空荡荡的客厅正中间。
窗外阳光斜着照进来，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飘来飘去。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很乱，很虚。
随后我开始翻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