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住院第28天，哥哥第一次踏进病房。
他没带水果，没带花，没去看爷爷一眼。
他抱着一个红色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爷爷的房本。
我站在病床边，看着他转身就走。
脚步急得像后面有狗撵。
妈妈跟在他后面，临出门回头，把一口黑铁锅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爷爷说给你。”
我看着那口锅。
锅沿已经磨得发白。
28天。
我守着一个还没断气的人。
他们，等不及了。
1.
爷爷是6月3号住进来的。
那天下午三点，他在厨房给我煮面，突然倒在地上。
我冲过去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
120把他送到医院，确诊脑梗。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
哭得很响。
“我爸他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说：“妈，你来一趟医院，要签字。”
她说：“我腰不好，你先签着。”
我说：“那叫哥来。”
她说：“你哥在开会。”
我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三点二十。
周六。
开什么会。
我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走到护士站，签了手术同意书。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28天的开始。
后来我知道了。
这也是我人生分水岭的开始。
爷爷手术完，被推进ICU。
我在ICU门口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爸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粥。
“小雨，你辛苦了。”
他把粥递给我，自己坐在椅子上。
“爸，情况稳定了，转普通病房。”
“嗯。”
他喝了两口水。
“**呢？”
“她腰不好。”
“哥呢？”
“他在开会。”
“嫂子呢？”
“她要带孩子。”
我点头。
爸坐了半小时，接了个电话，站起来。
“小雨，我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你爷爷这边，你多照顾。”
“爸——”
“你是小辈，又没结婚，时间灵活。你哥一家四口等着吃饭。”
他顿了顿。
“**偶尔过来换换你。”
我没说话。
他走了。
从那天开始，我一个人守着爷爷。
爷爷被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一天，我妈来了。
她进门看了一眼床上的爷爷，叹了口气。
“老爷子怎么成这样了。”
然后她坐下，开始刷手机。
十五分钟后，她抬头。
“小雨，你爷爷那个老宅的房本，在哪？”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房本啊。城南老宅那个。你爷爷这情况，房本得有人管着。”
我看着她。
“妈，爷爷还活着。”
她皱眉。
“谁说你爷爷不活了？我就说找房本收好。万一——”
她停了一下。
“万一爷爷糊涂了，不认人了，房子被骗了怎么办？”
我没说话。
她又问了一遍。
“房本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住他家这么久？”
“爷爷自己收着，从来没给我看过。”
她不信。
她在病房里开始翻。
翻爷爷的抽屉，翻他的衣柜，翻他住院带来的所有包。
翻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找到。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爷爷。
爷爷躺在床上，插着管子，脸色蜡黄。
她说：“**妈年纪也大了，这种事要提早准备。你爷爷名下就那一套房，380万呢。”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她的背影。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爷爷还没死。
他们已经开始算钱了。
第三天，我开始陪床。
医院的陪床椅，窄得像一口棺材。
晚上躺上去，脚伸不直，腰压得生疼。
我每两个小时起来一次，给爷爷翻身、吸痰、擦嘴。
爷爷醒着，但不能说话。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
我知道那是泪。
我握着他的手。
“爷爷，您别急。我在呢。”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凑近。
“您要说什么？”
他嘴唇动。
我听了半分钟，什么也没听清。
只有一个字反复出现。
“锅……锅……”
我以为他想喝汤。
“爷爷，我给您熬粥。”
他摇头。
然后他抓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锅……”
我不懂。
我只能安慰他：“好，锅，我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的小阳台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