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嫂子卖掉陪嫁的金镯子金项链。
凑齐的学费，攥在我手心里，滚烫。
她说："弟弟聪明，供他读书，咱家就有出息了。"
十年寒窗。
毕业。
年薪730万。
哥第一个打来电话。
不是祝贺。
"你嫂子配不上我了，我要离婚。"
我沉默三秒。
说了一句话。
电话那头，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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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的深城，写字楼玻璃幕墙把落日切成一条条碎金。
我坐在鼎盛资本四十七层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签完字的年薪确认函。纸上那个数字——7,300,000——黑白分明，墨迹还没彻底干透。
手指摩挲过那一串零，指腹蹭上了一点油墨。
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哥"。
我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消息传得倒快，昨天刚在家庭群里说了年薪的事，今天就打来了。想了想，还是接了——我以为他是要说恭喜。
"望舒。"
秦望归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
"哥。"
"你现在出息了，年薪七百多万，咱老秦家祖坟冒青烟了。"
"嫂子当年……"
"我跟你说个事。"他打断了我。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事？"
"你嫂子，"他停顿了两秒，吸了口烟——我听到了打火机"咔嗒"一声和他*烟嘴的**声，"配不上我了。我要跟她离婚。"
窗外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四十七楼的风透过通风口灌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年薪确认函翻了个身。
我握着手机的手没动。
整个人定在工位上，背后的深城天际线在余晖里燃烧，可我觉得冷——从后脊梁骨往上蔓延的那种冷。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他又吸了一口烟，语气松弛得好像在聊明天吃什么，"你嫂子那个人，你也知道，初中没毕业，整天就知道围着灶台转。我现在好歹也是开着店的人，出去谈生意，带着她？丢人。"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拧。
那个画面又冲上来了——
十岁。
腊月。
赣南的冬天没有暖气，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能把骨头缝刨开。我蹲在堂屋门槛上，手指头冻成了胡萝卜色，捧着一碗没什么油星子的红薯稀饭。
嫂子柳念真站在里屋，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肉凹下去，颧骨撑着一层蜡黄的皮。她手腕上箍着一只金镯子——那是**给她的陪嫁，三十克足金，在镇上首饰店的灯底下能晃人眼睛。
她把镯子褪下来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圈勒红了的印子。
"念真，你干啥？"我妈站在旁边，声音发颤。
"妈，弟弟开学要一千二百块，家里拿不出来。"嫂子把镯子攥在掌心里，又从脖子上摘下那条细细的金项链——也是陪嫁，"这俩拿去当了，够了。"
"那是你嫁妆……"
"弟弟聪明。"嫂子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提了提，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我冻红的耳朵，"供他读书，将来咱家就有出息了。"
一千二百块。
2009年的一千二百块。
嫂子的全部嫁妆。
换了我从村小学到县中学的第一个学期。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县中学考第一，市重点考第一，省状元进了顶尖学府。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我每一张成绩单的背后，都铺着嫂子手腕上那圈消不掉的勒痕。
"望舒？你还在听没？"秦望归的声音拉回了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年薪确认函。
七百三十万。
够买十二斤黄金。够买六千只金镯子。可买不回嫂子当年蹲在我面前的那个眼神。
"哥。"
"嗯？"
"你说嫂子配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嘴硬了一下，很快又摆出那副理所当然的腔调，"我现在生意做得不错，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你嫂子跟着我出去，穿的用的拿不出手，我……"
"哥。"
"啊？"
我沉默了三秒。
窗外最后一丝日光收进了地平线。四十七楼的玻璃变成了一面黑镜，映出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轮廓。
"你离吧。"
他"嗯"了一声，语气松了——松得太早了。
我在他放松的那个缝隙里，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