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深秋，北京的天灰压压的。
协和医院特需病房，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响。
床上的老人叫陆震，七十二岁，肝癌晚期。
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这回，他自己心里清楚，走到头了。
医生刚才说得很直接——三天，撑死三天。
病房门被推开。
我拄着拐杖走进去，后面跟着林正和几个远山集团的老人。
这帮人都六七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老陆，你撑住。”林正走到床边，握住陆震那只扎满针管的手。
陆震费力睁开眼。
目光从几张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指甲直接掐进肉里。
“陈总……我必须说……”
声音沙哑，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别说话，好好歇着。”我拍拍他的手背。
“不行！”
陆震一下坐起来，身上的管子扯得哗啦响。
“我要是不说，这辈子就说不出来了！”
护士想上来按住他，被林正拦了。
陆震死死盯着我。
眼里全是***。
那个表情让我后背发凉。
是恐惧。
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五十年，什么阵仗都经历过的老人，眼里居然有恐惧。
“陈总，周磊……周磊不是矿难死的。”
他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病房里没人说话了。
林正的脸白了：“陆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他几个老人也变了颜色，有人想张嘴，被我抬手压住了。
“你说。”
我的声音很平，但攥着拐杖的手在抖。
陆震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发黄的布袋。
那布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张旧照片和一张折痕发白的矿区图纸。
照片是那种老式数码相机拍的，像素很低，边角磨损，但画面还算能看。
其中一张拍的是一个矿井口，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这是**黑石矿业之后拍的。”
陆震指着照片。
“顾总当时叫我把所有影像资料都销毁，说不能留痕迹。我偷偷藏了这几张。”
我接过照片，指头摩挲着那些模糊的影像。
黑石矿业。
2004年10月。
那是远山集团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
对外的说法是这样的——远山集团在创始人顾战的带领下，成功**山西黑石矿业，获得三个煤矿的开采权，为集团后续十年的高速发展奠定根基。**过程中，集团创始人助理周磊在矿区勘察时遭遇塌方，不幸遇难，年仅二十三岁。
这个版本我看过无数遍。
每次看到“周磊遇难”四个字，心里都堵得慌。
那个憨实的小伙子，手劲大得能掰断钢筋，跟了顾战三年，比亲儿子还忠心。
就那么没了。
“顾总骗了所有人。”
陆震的声音越来越弱。
“那个废弃矿井里头，我们找到的不是三具**，是五具。”
“什么？！”林正脱口而出。

“三具是黑石矿业原来那帮人，这没问题。”
陆震喘着粗气。
“但另外两具……一具穿着远山集团的工服，胸口的工牌清清楚楚。”
我的手开始抖了。
“另一具……”
陆震闭上眼，好像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东西。
“穿的是华远控股的西装，工牌上的职位是战略发展部副总裁。”
病房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
华远控股。
远山集团最大的投资方。
当年给远山注入第一笔五千万的就是华远。
他们的副总裁，怎么会死在山西一个小煤矿的废弃矿井里？
“顾总当时脸都青了。”
陆震睁开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我跟了他二十年，从没见过他那种表情。”
“他让我和周磊把那两具**拖到矿井最深处，用碎石压上，谁都不准说。”
“顾总说，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远山集团都得完蛋，所有人都会被当成同谋。”
我死死攥着那张矿区图纸，指节发白。
“可周磊那孩子实在。”
陆震的声音在发颤。
“他问顾总，那两个人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