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下午三点，杨家坡镇**办公楼前的停车场里，一辆银色奔驰缓缓停下。
林晓华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县水利局的几个主任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林总，您总算来了，我们等您有半小时了！"领头的中年男人叫王建平，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林晓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太多表情。
他三十二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得多，眼神里透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冷漠。
十二年前，他还叫林晓华，是杨家坡镇上一个普通的农机维修工，月工资只有两千块。
后来他跟着一个远房表哥去了南方，在**的制造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年，从流水线工人做到生产主管，再到自己创办小工厂。
去年因为一个贸易订单，他赚了一笔不小的钱，差不多三百万。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个转折点，足够让他回到这个小镇，用新的身份活着。
"王局，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谈一下水库工程投资的事。"林晓华直入主题。
王建平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转身指向身后的几个人："这位是县***的陈副主任，这位是镇里的李**，这位是镇建设办的刘主任，都是工程的主要负责人。"
林晓华一一握手，感受到这些人掌心的湿度和握力，就知道他们有多么迫切地需要这笔钱。
他们走进会议室，一个用投影仪打出来的规划图显示在墙上，标题是"杨家坡镇引**程"。
"我们镇现在的饮水困难已经很严重了，"李**开始介绍情况，"尤其是进入冬季以后，地下水位严重下降，很多村镇的水井都快干了。"
"这个工程要引进上游三十公里外的河水，需要修建一个蓄水库，然后铺设近一百公里的输水管道，"王建平指着图纸继续说，"预算大概需要两千万，我们已经争取到了县里的一些补助和银行贷款，还差三百万的资金缺口。"
林晓华看着这个图纸，计算着投资回报率。
在纯商业角度上，这个项目没什么吸引力，回收周期太长，风险也大。
但他不是纯粹为了商业回报而来的。
"工程什么时候开始？"他问道。
"如果资金到位，我们计划下个月就开始动工，争取在明年汛期之前完成蓄水库的主体工程。"陈副主任说。
林晓华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思考这件事的另一层含义。
回到镇上投资基础设施，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确认——他不再是那个逃离的农机工人，而是成功者、投资者、有话语权的人。
"我可以投这笔钱，但我有个条件。"他突然开口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什么条件？"王建平问。
"我要参与工程的管理和**，并且我的企业要成为这个工程的主要投资方，获得相应的命名权和分红权。"林晓华提出了他的要求。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李**和王建平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李**开口了："这个完全没问题，我们非常欢迎有识之士参与到家乡建设中来。"
他们握手了，一个初步的协议就这样成立了。
林晓华离开**办公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冬日的阳光斜射在停车场上，他坐在车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妈，我回来了。"他用方言说。
电话那端传来母亲惊喜的尖叫声，还有她拍打别人的声音，应该是在告诉邻居们她儿子终于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家？我给你做饭！"母亲杨素芳的声音里全是兴奋。
"我现在就过去。"林晓华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发动了车，银色的奔驰在暮色中驶出了县城，朝着杨家坡镇的方向走去。
镇上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些低矮的砖房，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老街道。
但林晓华看它们的眼光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乡愁混合着优越感。
他的母亲住在镇东边一个老社区里，一栋老楼房的二楼。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母亲杨素芳正在厨房里忙碌，一股熟悉的饭香味扑面而来。
"晓华！"杨素芳冲出来，眼里已经有了泪水。
她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但已经有些褪色的毛衣，头发开始有白丝了，脸上的皱纹比十年前深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