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离婚协议摔在顾行舟脸上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张薄薄的纸在我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记耳光，精准地拍在他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我以为他会暴怒，会掀桌子，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我，一言不发地让我感到窒息。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抬手，不紧不慢地拿下贴在脸颊上的纸，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像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那样，把它对折，放进了西装内袋。
“闹够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扎进我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第三年。我穿着他永远不会多看一眼的红色连衣裙，站在他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像个笑话。
“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绝不是因为害怕，“顾行舟，我怀孕了，你的孩子。你前女友需要肾源，你就要我把孩子打掉，把肾给她？你觉得这是‘闹’？”
他靠在车身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三年了，我始终看不透这个男人。我以为时间能让我读懂他，现在才知道，有些人就像深海，你潜得越深，越觉得黑暗无边。
“思羽等不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甚至有一丝我不愿解读的……恳求？“她已经到了肾衰竭晚期，配型成功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你是唯一匹配的。”
“所以呢？”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所以我就要把一个肾挖给她？把我的孩子打掉？顾行舟，你凭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在车顶，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思羽她……她对我来说不一样。”
不一样。
这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一颤。我当然知道她不一样。沈思羽，顾行舟的初恋，他心尖上抹不掉的白月光。我算什么？不过是他爷爷临终前指定的联姻工具，一个用来稳固顾氏和沈家关系的**。
可笑的是，我曾经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温柔，足够爱他，他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三年婚姻，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他不回家，我不问。他应酬到凌晨，我等他到凌晨。他的衬衫我亲手熨烫，他的领带我精心搭配，他喜欢的菜我学了一遍又一遍。我甚至去学了高尔夫，只因为他偶尔会打。
而他回报我的，是在结婚纪念日这天，拿着一份自愿捐献器官同意书，让我签字。
“孩子可以再有，”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令我陌生的**，“但思羽只有一个。”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心碎，心早在他第一次彻夜不归的时候就碎了。碎掉的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一种叫做“期待”的东西。
我笑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顾行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的表情，毕竟在他面前，我一直是那个乖巧的、懂事的、永远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妻子。
“顾行舟，”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和你匹配上吗？”
他眯起眼睛，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我藏了三年的秘密：“因为我才是沈家真正的女儿。沈思羽，是抱养的。”
停车场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顾行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疯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蛛丝马迹。我看着他逐渐凝固的瞳孔，心里涌起一种**的快意。
三年前，爷爷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告诉了我这个秘密。沈家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沈思羽是那个被错换的婴儿，而我才是沈正业的亲生女儿。但爷爷不让我说出来，因为沈家当时的处境太复杂，一旦真相曝光，整个家族都会陷入动荡。
“保护好自己，”爷爷握着我的手说，“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