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够了没有？”陆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冷刀子，精准地割开了深夜客厅里最后一丝温情。
我正从客卫里拿出一套被褥，准备给周逸铺沙发。听见这句，手上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我把被子摔在沙发上，转过身。
陆深站在主卧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双臂抱在胸前。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带着一股冷淡到近乎疏离的气场。
他不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朝客卫的方向——那里面传出哗哗的水声，周逸正在洗澡。
“你又来这套。”我压低声音，但火气已经往上冒了，“周逸喝多了被人抢了钱包手机，来我这儿借一宿怎么了？你不至于连这点人情味都没有吧？”
“人情味。”陆深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几乎没有起伏，“许晚晴，我上个月跟你说过，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的任何人，不在我允许的前提下，不能进入主卧区域以外的——”
“你允许？”我打断他，一股无名火蹿上来，“什么叫你允许？什么叫卧室区域以外？这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还有，周逸哪次来不是事出有因？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怎么了？你那套生意人的冷血别用到我朋友身上！是，他找我帮忙是多了点儿，那还不是因为你永远在忙，永远不着家，永远没有一句热乎话？我不找朋友说话，我要憋死吗？”
我越说越委屈，嗓子开始发紧。
是啊，他忙。鼎峰科技越做越大，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这个家，大多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周逸虽然做事不太靠谱，但至少能听我唠叨，能陪我逛个商场，在我妈数落我的时候帮我圆两句。
这些，陆深给过吗？
陆深听着我一串连珠炮似的控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
“所以你认为，”他缓缓开口，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我听不懂每一个字，“在我们的婚姻里，周逸的存在，是对我缺失部分的必要补充。他的权限，可以基于你的情感需求无限扩张。而我作为你丈夫的反对，是可以被这房子写我的名字、你不陪我、你冷血这些理由直接否决掉的。我理解得对吗？”
我被他这一串冷静到近乎**的归纳噎住了。
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
张了张嘴，发现他说的……好像就是我这几年来理直气壮地一直在做的事。只是我从来没有被这样清清楚楚、**裸地摆到台面上审视过。
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瞬间席卷了我。
“对！你说得对！”我站起来，仰头瞪着他，“我就是需要人陪，需要人听我说话！周逸能做到，你做不到！不光是周逸，我妈、我朋友都能做到！就你不行！你除了会往家里拿钱，你还会什么？这个家有你没你有什么区别？”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怎么说出这种话了？
陆深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两口干枯的井，再也映不出一点光。
客卫的水声停了。
周逸趿拉着拖鞋出来，穿着我找给他的陆深的旧T恤和运动裤，擦着头发，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那个……我洗好了。你们还没睡？是不是我吵着你们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看，周逸多会看眼色。
哪像陆深，永远硬邦邦地戳在那里，说些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没事儿，你睡你的。”我转过头，语气缓和了些，但胸口那口气还堵着。
看也不看陆深，我径直走向客房。
“被子够不够？空调温度行不行？”
“够够够，特别好，晚晴你太细心了。”周逸连声说。
他跟着我往客房走，路过陆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好像想打个招呼。
但陆深已经转身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砰。”
很轻的一声。
我的心口跟着跳了一下。
安顿好周逸，我回到主卧。
陆深背对着我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了。
我憋着一肚子话，也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