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灵山五百年，莲台坐枯骨。
世人皆尊我为斗战胜佛，
唯有我自知，我仍是那只花果山的石猴。
石心燃火
第一章 残碑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千年光阴漫过，草木枯荣往复，唯有山顶那块裂石，始终凝立如磐。
石上生苔，苔上覆尘，尘里埋着一段无人再提的过往。
如今的花果山，早已不是当年群妖朝拜、万猴朝拜的圣地。自那石猴西天证果，成了斗战胜佛，花果山便渐渐冷了烟火。妖魔鬼怪散去，仙神使者罕至，只剩一群懵懂小猴，守着满山花果，代代相传着一个模糊的传说——山顶曾出过一位通天彻地的大圣。
可大圣是什么？
佛又是什么？
小猴们不知。它们只知，月圆之夜，山顶石旁，常会坐着一道身影。
银甲半褪，金箍斜戴，火眼金睛闭着，周身没有半分佛气，也无半分妖气，静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正是孙悟空。
成佛已五百年。
五百年里，灵山莲台坐过，凌霄宝殿赴过宴，四海八荒行过遍，可他从未有一日，觉得自己是佛。
佛要慈悲，要放下，要断七情六欲，要视万物为空。可他偏放不下。放不下当年花果山的欢声，放不下唐僧喋喋不休的紧箍咒，放不下八戒的懒，沙僧的憨，更放不下那根陪他从地府打到天庭、从人间打到西天的如意金箍棒。
莲台清冷，梵音聒噪。
他听够了。
今日又是月圆。
孙悟空指尖轻叩石面，金箍棒在耳中微微震颤，似有不甘。他睁开眼，金光大盛，扫过满山寂静，最终落在山巅一块半埋在土中的残碑上。
碑石碎裂，字迹模糊，只剩半截刻痕，依稀能辨出一个“齐”字，余下皆被岁月磨平。
那是当年他自封齐天大圣时，亲手立的碑。
后来西天归来，佛门禁欲，他便亲手砸了大半，只留这一截，埋于土中，权当念想。
“佛说四大皆空，”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五百年的沉闷，“可俺这颗心，怎么就空不下来？”
风过山林，带起一阵花果清香，远处小猴嬉闹，声音清脆。孙悟空望着它们，眼中金光渐敛，泛起一丝少见的柔和。
这些小猴，是他的后人，却不知他是谁。
成佛之后，他极少显露神通，更不提当年勇。灵山要的是一尊循规蹈矩的佛，不是一个大闹天宫的妖猴。他便藏了锋芒，敛了野性，学着打坐，学着念经，学着做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可心不遂人愿。
越是压抑，当年的记忆便越是清晰。
炼丹炉里的烈焰，五行山下的重压，西天路上的厮杀，师父被抓时的焦灼，成佛那一刻的茫然……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搅得他心潮难平。
“斗战胜佛……”他嗤笑一声，满是自嘲，“胜了天，胜了地，胜了妖魔鬼怪，到头来，反倒胜不了自己这颗石心。”
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掠过一道灰影，速度极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直奔花果山深处而去。
孙悟空眉头一蹙。
花果山乃他地界，寻常妖邪绝不敢擅闯。
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一阵微风，拂动残碑上的尘土。
水帘洞内，本是清幽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几只小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皮毛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洞中央，站着一个身披灰袍的怪人，面无血色，双目浑浊，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漆黑珠子，正不断吸收着洞内的灵气，连水帘瀑布都变得浑浊不堪。
“何方妖孽，敢在俺花果山撒野？”
一声冷喝，震得洞顶水珠四溅。
怪人猛地回头，见到孙悟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斗战胜佛？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堂堂**座下弟子，竟还守着这穷山恶水。”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已看穿对方底细。
“阴蚀宗余孽，当年西天降妖，不曾想漏了你这小角色。”
阴蚀宗，专以阴邪之气修炼，毒害生灵，当年被灵山联手天庭清剿，几乎灭门。眼前这人，不过是个漏网的散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