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出现了一个无法卸载的APP。
界面上只有一行字：
“距离完全替代还有：71小时58分。”
屏幕底部有一个灰色按钮，写着“放弃主体身份”。
我想关掉它。
但每次锁屏再打开，那个倒计时都在往前走。
71小时、48小时、24小时。
直到冷却期最后一分钟，系统弹出最终提示：
“身份唯一性校验完成。当前判定：您不是主体。”
1 签约
一年前，万象平台年度创作者大会。
林汐穿着租来的礼服站在签到台前。衣服不太合身，腋下的别针硌得生疼。前面是一个叫乔语的女演员，去年靠一部古偶爆红，此刻正被三个工作人员围着，递茶递纸巾递签字笔。
轮到林汐时，签到台后面的女孩看了一眼名单。
“林汐老师是吧？”语气平平的，像在念快递单号，“第37页，签名字和日期。”
一份协议被推到她面前。厚得像本小说，封面印着“万象平台创作者合作协议”几个烫金字。
林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什么“授权范围收益分成肖像使用”，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读得费劲。
她拍了三年戏，签过十几份合同，没有一份超过五页纸。
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
经纪人陈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后面还排着二十个人呢，快点签吧，反正都谈好的。”
林汐想说她还没看完。
陈姐的手已经伸过来，替她翻到第37页，指着一处空白：“这里，签名字和日期就行。”
签字笔是万象平台统一配的，银色笔身，握在手里比普通笔重。
林汐写下自己的名字，“汐”字的最后一笔时，大厅的灯突然闪了两下，像电压不稳。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恰好盖住了第37条第4款的最后一行字。
陈姐把协议抽走，递给工作人员。
“行了，进去吧，酒会在二楼。”
林汐往里走。经过签到台时，她余光瞥见那个接待她的女孩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她想回头问，但人流推着她往前走。酒会灯光刺眼，觥筹交错。她端着一杯香槟站了四十分钟，没有一个人过来跟她说话。
离开时已经快十点。林汐走出大楼，顺手把那份协议的封底塞进包里——那是签到台女孩最后递给她的，说是“留底联”。
封底上印着一行灰色小字：“本协议解释权归万象数字生命研究院所有。”
“数字生命”四个字，比别的字颜色深半号。
当时她没有在意。
一年后。
江屿市，七月。
林汐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刷手机。刚杀青一部网剧，下一部戏还没着落，经纪人让她等消息。窗外在下雨，空调滴水的声音一整天没停过。
她刷到一条@她的动态。
万象平台官号发的，标题是“数字分身计划首批入驻艺人名单公布”，配了一张九宫格海报。她一眼就在第三排第二个位置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对。
那不是她的脸。
放大。再放大。五官完全一样，发型完全一样，甚至嘴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她从没拍过这张照片。**是一个她从没去过的摄影棚，灰色的水泥墙，挂着一串灯泡。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缎面衬衫，但是她从没穿过那件衣服。
图下面还有一行字：“林汐，演员，代表作《她的城》《夏夜晚风》《第七天》。数字分身已上线，搜索‘林汐OS’即可互动。”
林汐点进那个账号。
不是她的号。头像不是她的，简介不是她写的，但认证信息挂着黄V，写着“万象平台签约艺人”。账号已经有12万粉丝——比她本人的账号还多3万。
最近一条更新是昨晚九点发的。一段15秒的视频，标题是“深夜碎碎念”。
画面里，“她”坐在一个浅灰色的沙发角落，穿着那件墨绿色衬衫，头发随意扎起来，对着镜头说话。
“今天收工早，回来路上买了草莓。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洗完澡吃草莓，咬下去的第一口，会觉得今天所有的累都值了。”
声音是她的。语气也是她的。连说话时习惯性歪一下头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但林汐昨晚九点正在剧组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