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院
我出院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顾家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精神病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我三哥顾衍之。
他撑着黑伞站在雨里，西装笔挺，面容冷峻，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打量我，像打量一件待验货的残次品。
“芸芸。”他叫我名字，语气不算冷，但也不算暖，“大哥二哥在家等你。”
我低着头，攥着背包带子，规规矩矩地朝他鞠了个躬。
“三哥好。”
顾衍之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顾家老四顾知芸是个刺头，被打被骂从不低头，上次把假千金顾念婉推下楼梯之后，被他和大哥二哥联手送进这家“疗养院”，她一路骂不绝口，说他这辈子不得好死。
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处伤疤是新的——这是好事，说明她真的在配合治疗了。
他点了点头：“上车吧。”
我乖乖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我缩在角落里，把背包抱在怀里，安静得像只被驯服的猫。
顾衍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在里边怎么样？”
“挺好的。”我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忻医生很照顾我。”
“忻医生？”顾衍之想了想，“给你做治疗的那个女医生？”
“嗯。”我点头，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她说我……可以出院了，但是要记住一些规则。”
“什么规则？”
我抿了抿唇，声音更低了：“忻医生说……别人不动手，我就不能还手。这是精神病人的基本操守。”
顾衍之手一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大概是想笑，但忍住了。
“嗯，”他收回目光，“记住就好。”
车子驶入市区，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霓虹灯，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重新低下头。
顾衍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顾衍之先下了车，撑开伞，站在车门外等我。
我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肩膀，但我没有立刻躲到伞下，而是先抬头看了看顾衍之的脸色，确认他没有不耐烦，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谢谢三哥。”
顾衍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顾知芸从来不会说“谢谢”。
两个人走进客厅，大哥顾衍珩和二哥顾衍辞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顾衍珩是顾家长子，三十岁，继承了顾氏集团，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我进门，茶杯都没放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顾衍辞是二哥，比顾衍珩小两岁，做投资生意，人长得温润如玉，说话永远不紧不慢，但心比谁都硬。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看见我，微微挑了挑眉。
“回来了？”顾衍珩开口，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
我站在玄关处，雨滴从发梢滑下来，打湿了肩头的布料。我没敢动，也没敢擦，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
“大哥，二哥。”
顾衍辞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鹅**连衣裙的女孩跑下来，长发披肩，面容精致，眼眶微红，一路小跑到我面前，张开双臂就要抱我。
“芸芸姐姐，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是顾念婉。
假千金顾念婉。
三个月前我打了她一巴掌，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三根肋骨。
哦，其实那一巴掌根本没碰到她，她自己摔的。
但没有人相信。
大哥说：“顾知芸，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二哥说：“芸芸，念婉来我们家这些年，对你够好了。”
三哥说：“你自己看看你干了什么。”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动手。
因为他们觉得不重要。
顾念婉是五岁时被抱错的假千金，但顾家所有人都不在乎这个，他们觉得养了这么多年就是亲的。而我这个真千金被找回来之后，反而像个外人。
我躲开了顾念婉的拥抱。
她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三个哥哥。
顾衍珩放下茶杯，语气沉了：“芸芸，念婉在跟你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