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姜禾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输液**滴答滴答往下落的透明液体。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隐约能听到马路上车流的喧嚣声。
这间病房她太熟悉了。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VIP住院部，十二楼。靠窗那张床，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威尼斯的水巷。
她在这间病房里躺了整整三年。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从天真烂漫的姜家大小姐，到被全世界遗忘的废人。
姜禾缓缓抬起右手，放在眼前。白皙纤细的手指，指甲上没有涂颜色，但很干净很健康。不是后来那种被长期输液扎得千疮百孔、布满淤青的样子。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根都能自如地弯曲伸展。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禾？小禾你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哽咽。姜禾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快步走进来，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是她的妈妈，沈若清。
不是后来那个在她病床前哭到昏厥、一夜白了头的憔悴母亲。而是那个保养得宜、风姿绰约的京城贵妇，五十岁的人看起来不到四十，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妈。”姜禾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沈若清把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认没有发烧之后，一把将姜禾搂进了怀里。
“你吓死妈妈了你知道吗？医生说你是低血糖晕倒的，让你平时不好好吃饭，让你减肥，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减……”
姜禾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Jo Malone香水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是低血糖晕倒的。
上辈子的这一天，她是在闺蜜顾琳的生日派对上，被人灌了一杯加了料的酒，然后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成了植物人。
而那个指使人在她酒里下药的，是她当时的未婚夫，陆家和鸣。
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
“妈，”姜禾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轻而坚定，“我要退婚。”
沈若清愣了一下。
“陆家的婚约，我要退。”姜禾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若清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犹豫和柔软，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冷和决绝。像是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褪去了所有的锈迹和钝感。
“发生什么事了？”沈若清问。
“等我回家了再跟您说。”姜禾笑了笑，“妈，您先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一秒都不想在这待了。”
沈若清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起身去办了手续。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姜禾从小就不是一个任性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太懂事了。能让姜禾说出“退婚”这两个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姜禾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灯，开始梳理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她摔下楼梯变成植物人之后，在病床上躺了三年。那三年里，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能听到病房里的所有声音，能感觉到母亲握着她的手哭泣，能听到父亲在走廊里打电话求人。
但她说不出话，动不了，像一具被封在琥珀里的**。
三年里，她听到了太多真相。
下药的人，是陆怀瑾——她那个未婚夫陆和鸣的亲弟弟。陆怀瑾从小就不喜欢她，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哥哥。但他没有胆子**，他只是想在派对上让她出丑，让她在京城名媛圈里抬不起头。只是没想到那一杯酒的剂量没控制好，直接让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而陆和鸣，她那个完美无缺的未婚夫，在知道真相之后，选择了沉默。
因为陆怀瑾是他亲弟弟，是陆家唯一的男孙，是老爷子最疼爱的继承人。他不能为了一个还没过门的媳妇，毁了自己弟弟的前途。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甚至在姜禾躺在病床上的那三年里，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