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赏花宴上，嫡姐被一个白面书生递了首情诗。

回来以后，她却哭成了泪人，将那张诗文撕成了碎片。

“一个穷乡僻壤考上来的探花，还敢给我写情诗，害得我被京中贵女们嘲笑！”

“这种穷鬼有多远滚多远，再敢来纠缠我，看我不叫人打断他的腿！”

太傅爹爹瞪她一眼：“我方家世代清流，要是传出去瞧不起寒门学子，往后我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主母一边哄着嫡姐，一边将充满威胁的冰冷目光投向我。

“那穷书生配不上云瑶，配你这个庶女却是绰绰有余。”

“明天的游湖泛舟，就由你替你嫡姐去！”

我垂下眼睑，一如往日乖巧应下：“一切听凭夫人吩咐。”

他们只知道那书生祖上没有官身，打扮素净。

我却一眼看出，他身上穿的布帛，分明是一匹万金的浮光锦。

据我推测，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而是江南首富顾家的走丢的嫡子，不久前刚认祖归宗。

这门亲事，就算他们不给，我也抢定了！

……听到我应下，先前还泪水涟涟的嫡姐，瞬间破涕为笑。

“还是娘有办法，替女儿解了这天降横祸。”

“只不过那顾远洲虽然穷，眼光却是不错的，相府的程小姐比咱们家门第高，主动向他示好却被拒绝，明日若是如果见了玉蓉替我前去……”她挑剔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一圈，不屑冷哼。

“他怕是会当场拂袖走人吧！”

因生母是罪臣之女的缘故，我在府中一向人微言轻，身上穿戴俭朴至极，甚至比不得夫人和嫡姐身边得脸的侍女。

主母温柔地替她拭泪，语气随意。

“那就随便拿两套你平日**的裙钗给玉蓉，要是顾远洲还是看不上她，那也是她命该如此，这桩事便当是了了。”

三言两语，仿佛我只是个任人挑选的货物。

我没有丝毫不愉，当即行礼谢恩。

当晚，嫡姐的侍女送来了两身裙钗，都是两三年前过气的款式，放在她的绮罗堆里是不起眼的存在，可于我而言，却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衣裳。

丫鬟筠秀伺候我换上，红了眼圈。

“果真是人要衣装，小姐穿上这衣裳太漂亮了，简直和画中人一样。”

“若是阮姨娘还在，看到也一定会欣慰的……”我的生母阮氏，原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

外祖更是上一任翰林院大学士，曾是一手提拔父亲仕途的恩师。

可就在生下我后第二年，外**直言上谏遭人构陷，全家被判流放。

父亲为了明哲保身，当即将母亲贬妻为妾，将原先的妾室抬为了主母。

一夜之间，我和嫡姐便嫡庶对调，从此天差地别。

母亲郁郁而终后，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就此跌落泥潭，一辈子不得翻身。

可眼下，我却抓到了这唯一的机会。

听着筠秀的恭维，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只平静摇头。

我很清楚，比起娇美动人的嫡姐，我的长相只能算得上是清秀。

顾远洲既然连程家小姐都能婉拒，便说明，他也是个极为骄傲自负的人，这类人一向对自己的选择极为执着，要想撼动他的想法，需要另辟蹊径。

果然，第二日相思湖边，顾远洲一见是我来了，眼中的光便倏然熄灭。

他只敷衍行了个礼，便错开目光。

“感谢玉蓉小姐赏光前来，只是翰林院今日新编面市，在下还准备去仔细拜读，便不多陪了。”

说完，他竟作势抬腿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我淡声笑了。

“来此之前，我正在不远处的云香茶室，翻阅翰林院下旬将要售卖的初本。”

“顾公子若有兴趣，不妨一同品读。”

顾远洲停下脚步，诧异转身。

“翰林院的新作，每回一经面世便会被抢售一空，连我都是提前托书坊友人才拿下新本，小姐如何连下旬的初本都能寻得？”

我只是笑，“不过是因为有篇拙作幸得赏识，被编入书中罢了。”

虽然我语气平缓，仿佛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顾远洲之前暗下的眼眸，却骤然亮起。

那一日，我们在茶室坐古论今，谈天说地，茶水续了五六轮。

直到日头偏西，炭火燃尽，他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相送。

“玉蓉小姐这般才识渊博，若是男子，恐怕状元都做得。”

路过楼下玉器坊时，他要我留步，转身买了一对翡翠玉镯，又挑了一支金镶玉的凤钗。

“今日有幸结识玉蓉小姐这样的知己，这对玉镯不过一点心意，权当是见面礼。”

“至于这凤钗，还望小姐帮我转交你的姐姐，带话说等过几日她风寒好了，再行相约泛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