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槐影压巷，旧挑重来
城南老城区，有一条巷子，名叫阴槐巷。
巷子不长，百步到头，两旁都是青砖老房，屋檐压得低，阳光很难落到底。巷子正中央，立着一棵千年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合抱，枝桠遮天蔽日，一年四季都投下沉沉阴影。
本地人从小就被叮嘱三件事：
夜里别单独走巷尾；
雨天别靠槐树站；
树下的东西，看见也别捡。
我叫陈九，二十五岁，高中毕业就出来闯，城里打工几年，没挣下钱，反倒累出一身毛病。去年冬天，我干脆回了老家阴槐巷，盘下巷尾一间小门面，开了一家旧物小店。
收旧家具、老钟表、旧铜器、老木件，赚点安稳辛苦钱。
巷子里人情简单，邻里熟络，日子过得慢，我本以为往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安稳度日，再也不会碰上什么怪事。
直到那一天，入秋，阴云压城，整座巷子都沉在湿气里，不见一丝阳光。
傍晚五点多，街上行人匆匆往家赶，我坐在店门口收拾一堆刚收来的旧木盒子，指尖摸着木头纹路，耳朵里忽然听见一阵吱呀、吱呀的响声。
像是老旧木轮压着青石板，缓慢、沉重，一下一下，从巷口往巷子里挪。
我抬头。
巷口风大，落叶打着旋儿乱飞，空荡荡的石板路上，竟然走来一个老头。
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对襟褂子，头发花白，背微微驼，脸上皱纹沟壑纵横，手里推着一副老式剃头挑子。
那挑子，我只在老照片、老电影里见过。
一头是铜脸盆、木架子、热水桶；一头是多层小抽屉，放剃刀、毛刷、围布、头油。挑子横梁上，挂着一块蓝粗布，风吹得轻轻晃，布面上绣着半截褪色的线头，看不清字。
老头步子很慢，眼神垂着，不看路，不看人，只顾推着挑子往前走。
最怪的是 ——
巷子里来来去去好几个人，买菜的大妈、放学的小孩、骑车过路的路人，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有人贴着挑子擦肩而过，眼皮都不抬一下；
小孩从旁边跑过去，径直穿过老头影子，毫无察觉。
唯独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冷汗。
在阴槐巷住了这么多年，我从小就听老话：眼干净的人，能看见巷里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缩回店里，关门躲起来。
可就在这时，老头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浑浊，像浸了几十年井水，直直看向我这边。
然后，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朝我招了一下。
动作很慢，不凶，却让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鬼使神差的，我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出店门，朝着老槐树方向走过去。
巷子风更冷了，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低声说话。
走到槐树下，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带着一股陈旧的土气：
“小伙子，剃头不？”
我喉咙发干，勉强挤出一句：“我…… 我刚剪没多久，不用剃。”
老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我后颈，淡淡说：
“不收钱，不要粮，不要你半点东西。就帮我一个小忙，剃完，两清。”
我心里害怕，却挪不开脚，只能僵硬坐下。
老头从挑子里抽出一块旧黑围布，“哗啦” 一下，围在我脖子上。
布一贴上皮肤，一股子透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像是瞬间掉进冷水里。
他拿起旧木梳，慢慢梳理我的头发，动作很轻，手艺老道，不慌不忙。
我不敢抬头，只能悄悄瞄向旁边铜盆里的水面倒影。
这一瞄，我头皮直接发麻。
水面里，只有我，没有老头。
他明明就在我身后，手还在我头上动，影子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心脏狂跳，差点当场站起来跑。
就在我快要绷不住的时候，老头低声开口，声音贴着我耳边，缓缓说：
“别怕，我不害人。我只是…… 在找人。”
第 2 章 半幅蓝布，半个名字
剃头的过程，慢得像熬时辰。
剪刀咔嚓、咔嚓，声音单调，听得我脑子发昏。
我强压着恐惧，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老师傅，您…… 您找什么人？”
老头手上不停，淡淡回：“找我闺女。四十多年了，找不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