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岗位重叠
被开除这件事，发生在一个礼拜二。
那天早上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我挤地铁七号线从新村路坐到静安寺，在公司楼下买了一杯热美式，刷卡，上电梯，坐到工位上。电脑还没打开，我先把咖啡放在杯垫上——杯垫是去年公司发的，印着“盛恒科技”四个字。
HR*P周淑芬的消息是九点四十三分发过来的。
“林一鸣，十点来一下3号会议室。”
我问她什么事。她说面谈。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我在盛恒干了五年，从运营专员一路干到运营总监。五年里我进过无数次会议室，开过无数场会，但没有一次是“3号会议室”。那个会议室在公司最角落，平时只用来面试新人。我们私底下管它叫“送葬室”——谁被叫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半攥着一个纸箱。
九点五十五分的时候我给技术部的老赵发了条消息。老赵叫赵志国，三十五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是公司元老级的架构师，也是我在这栋楼里唯一能说真话的人。
“老赵，周淑芬叫我去3号会议室。”
老赵秒回：“操。”
就一个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十点整，我推开3号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周淑芬，四十出头，穿着灰色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另一个我不认识，男的，三十来岁，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表情比周淑芬更职业——职业到没有任何表情。
“林一鸣，请坐。”周淑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把椅子比她的矮一截。我坐下去，需要抬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周淑芬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A4纸，大约十几页，封面印着“协商**劳动合同协议书”几个黑体字。
“公司决定和你**劳动合同。”她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抬头看她。
“理由呢？”
“岗位重叠。”
“什么意思？”
那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开口了。他说他姓秦，是公司法务。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放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好像在随时准备调取什么文件。
“公司近期进行了组织架构优化，”秦法务说，“系统评估发现，你的岗位与公司内部另一个资源存在高度重叠。根据岗位胜任力评估报告，你的综合得分低于对标资源。因此公司决定保留更优资源，与你协商**劳动合同。”
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组合在一起我听不懂。
“什么资源？”我问，“谁跟我重叠了？公司里还有第二个运营总监？”
秦法务和周淑芬对视了一眼。
“具体数据涉及公司商业机密，不便透露。”秦法务说，“你的赔偿方案已经按N+3计算过了，比法定标准高。签了字，这笔钱七个工作日内到账。”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串数字。N+3，五年工龄算下来是八个月的工资，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补贴，总额二十六万多。
不是一笔小钱。但我没看那个数字。
我看着周淑芬。
“周姐，你告诉我实话。什么叫岗位重叠？我跟谁重叠了？”
周淑芬的笑容没有消失。我认识她三年，她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但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心虚，是那种“我不想说但你非要问”的无奈。
“林一鸣，签了吧。”她说，“对你对公司都好。”
“我不签。”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我要看那份评估报告。我要知道跟我重叠的那个‘资源’是什么。在搞清楚之前，我什么都不会签。”
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害怕，是愤怒。五年，我加了五年的班，熬了五年的夜，替公司扛了五年的雷。去年**一，我连续在公司睡了四天，苏芸一个人在家吐得昏天黑地——她那时候刚怀孕两个月。最后我回去的时候，她没怪我，只说了一句“饭在锅里”。
我以为把活干好就不会被找茬。
我以为当一颗老实的螺丝钉就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台机器上。
我错了。
第二章 谁在替我上班
当天晚上，我把老赵约到了公司楼下的大排档。
老赵本名叫赵志国，但全公司没人叫他本名。因为他是盛恒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