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远，**中风了，在市医院。”
电话那头，大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远正把最后一箱办公用品塞进后备箱。十分钟前，他刚被公司“优化”掉，连遣散费都被HR用各种名目克扣得只剩零头。他三十八岁，背着二十年的房贷，儿子刚上初中，妻子已经三个月没拿正眼看过他。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说，“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砸在后颈上，他忽然有点想笑。失业、房贷、老父病重、婚姻触礁——中年男人的四大喜事，他一天之内凑齐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周敏的微信：“今晚我不回来吃。你儿子数学又没及格，卷子在你桌上。”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一段纯事务性的通知。
林远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发动了车。
市医院住院部八楼，电梯门一开就是消毒水混着病号饭的味道。林远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病房，推门进去，看见父亲林国栋躺在靠窗的床上，半张脸歪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大姐林梅坐在陪护椅上削苹果，削得极慢极仔细，仿佛那是今天唯一重要的事。
“来了。”她头也没抬。
林远走过去，看着父亲。老头儿年轻时是车间的八级钳工，脾气比手艺还硬，一巴掌能把十五岁的他扇出两米远。如今躺在白床单里，瘦得像一把收起来的折叠伞。
“医生说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林梅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皮完整地卷成一个圈，“后续康复要看情况，可能要人长期照顾。”
她说“可能要人长期照顾”的时候，眼睛终于抬起来，看着林远。
那眼神林远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家里出了事，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因为大哥在外地当***，二姐嫁到了国外，小妹还在读书——只有他这个“老四”，永远在老家，永远“方便”。
“我来安排。”林远说。
林梅点点头，拿起包走了。
病房安静下来。父亲歪着嘴发出含糊的呼噜声，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林远在陪护椅上坐下来，盯着那张歪斜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心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空的。
像一口井，水干了，只剩下井壁上干涸的青苔。
手机又亮了。这回不是周敏，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远先生，恭喜您被选中参与「人生体验游戏」内测。回复Y即可开启一段独特的第二人生体验，无需下载，不收取任何费用。体验结束后，您将获得一份专属的人生报告。”
林远看了三秒钟，把手机放下了。
这种**短信他一天能收八条。但几秒后他又拿起来——短信末尾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本游戏由您自己授权开启。”
他自己授权？
林远皱眉，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按下了Y。
管他呢。一个刚失业、父亲中风、婚姻破裂的中年男人，还有什么好被骗的？
屏幕瞬间黑了。
然后，一行白色的字浮现在纯黑的**上：
“欢迎回来，体验者编号0714。您上一次体验中止于1998年6月15日。是否继续？”
林远愣住了。
1998年6月15日。
那是他高考的前一天。
第二章
那年夏天，林远十八岁，是县一中理科重点班的学生。
他的成绩不算顶尖，但稳在年级前三十，冲一冲能上省内的重点大学。父亲林国栋那时候还没退休，每天下班就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跟邻居吹嘘“我家老四要考大学了”。
一切都在6月15号那天变了。
那天下午，父亲突然来学校找他，脸色铁青。他把林远从教室里叫出来，在走廊上劈头盖脸地说：“别考了，跟我回去。”
林远以为听错了。
“你大哥那边出了点事，要钱摆平。”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跟人借了八万块，人家要一个担保人。你年纪够了，用你的名义签个字就行。但高考你得放弃，万一出了岔子，你名下不能有学籍。”
林远站在走廊上，六月的风吹得走廊尽头的塑料帘子哗哗响。他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