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传票
病房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我躺在病床上，肚子上那道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钝刀在慢慢锯。产后第十五天，我连翻身都还要扶着床栏，上厕所都要人搀着。身体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每个零件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疼了。
因为我的手里，捏着一张**传票。
“林晓，你的快递。”护士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丢在床头柜上时，我还以为是哪个朋友寄来的慰问品。这半个月，不断有人来医院看我——我生了个儿子，六斤八两，白白胖胖，亲戚们都夸我有福气。
我妈来的时候哭了一场，说：“丫头，你受苦了。”我爸站在病房门口，**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孩子挺好，挺好。”
周强的妈王秀兰也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小时，看了看孩子，说了一句“像我们周强”，就走了。她走的时候连门都没关，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只是性格冷淡，不是针对我。
现在想来，我真是蠢得可以。
我用还没消肿的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A省某县人民**传票
案由：婚约财产**
原告：周强
被告：林晓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周强。我老公——不对，法律上他不算我老公。我们只办了婚礼，没领证。他说不急，我也觉得不急。反正孩子都生了，那张纸什么时候领不一样？
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我往下看。原告的诉讼请求写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一、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彩礼66000元，转账22590元（备注“三金”），金手镯一只，共计104968元；
二、判令被告分摊分娩费及月嫂费；
三、判令非婚生子由原告直接抚养，被告按月支付抚养费。
我的手指在“非婚生子”三个字上停住了。
非婚生子。
他管我生的儿子叫“非婚生子”。
那天晚上我生这个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医生从手术室冲出来，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声音急促：“产妇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家属签字！”
周强的手抖得不行，签的字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
我以为他是怕我死了。
现在我才知道，他怕的不是我死，是怕我死了没人退彩礼。
我把传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然后我开始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刀口疼得像要裂开，笑得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传票上，把那行“原告：周强”洇得模糊不清。笑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荡，听起来像某种濒死的动物发出的声音。
隔壁床的产妇被她老公扶着去卫生间了，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张传票上，每个字都在发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
我把传票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也许在他心里，确实什么都没改变——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就没变过。
“周强。”我喊他的名字，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嗯。”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生完孩子第十五天。”我说，声音开始发抖，“我肚子上的线还没拆，我连站都站不稳，我还在坐月子。”
“法律上的事，跟生孩子没关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没领证，彩礼你得退。律师说了，这是规定。”
规定。
我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尝到了血的味道。
“孩子呢？”我问，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也要抢走？”
“不是抢。”他纠正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是**判。你现在抑郁症，医生说你不适合带孩子。孩子跟我，对他好。”
“对我好不好，你考虑过吗？”
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