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归乡途，纸影出现------------------------------------------，天光像是被谁拧紧了脖子，一点点断了气。，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呼吸在窗上留下一圈又一圈模糊的雾痕。，瘦得像根晾衣绳上的旧毛衣，脸色白得能透光，高领毛衣拉到鼻尖下，遮住脖颈那块青灰色的胎记。帆布包搁在腿上，拉链半开，露出半瓶止痛药、一叠翻烂边的古籍，最上面是那本手抄的《山海经》，纸页发黄，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异兽，角都快磨平了。，几个老头打盹，一对情侣戴着耳机看手机，乘务员推着餐车慢悠悠经过，塑料饭盒叮当作响。。，脖子那儿猛地一烫，像有人拿烧红的**进皮肉。，手指下意识摸上高领边缘，胎记正发烫，持续地、有节奏地跳，像是底下埋了块坏掉的电子表在震动。。，是从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断断续续，像收音机没调准频段——“……勿视…………勿应……”，翻开《山海经》想分神，手指翻到中间一页，夹着一张黄纸，薄如蝉翼，无字。，纸就烧了。，也没有烟，就是一瞬间化成青烟，钻进他指缝，消失不见。，耳中低语清晰了一秒——
“……勿视……勿应……入者非人……”
话没说完，又碎了。
陈砚盯着窗外。
远处山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村子。
屋子都是白纸扎的，屋顶折出尖角，门框用竹篾撑着，门扉轻轻晃。风不大，但纸墙簌簌抖，像喘气。
门口站着人。
纸人。
一个个立在门前，穿着纸做的衣服，有的戴**，有的披斗篷，脸是平的，五官用墨勾的，整齐划一地朝火车方向转过头来。
陈砚屏住呼吸。
他再闭眼，数三秒，睁开。
纸村还在。
纸人还在看他。
他伸手摸窗玻璃。
寒。
冷得不像隔着一层玻璃，倒像是把手伸进了井水里，阴气顺着指尖往上爬。
车厢里没人动。
一个小孩在笑，举着泡泡糖吹了个大泡。
乘务员推车经过，问他要不要泡面。
陈砚摇头。
他知道问题不在别人。
在自己。
可他知道这不是病。
不是幻觉。
他从小到大看过二十多个医生，验血、脑电图、核磁共振全做过，结论都是“体弱多病，建议静养”。
但他清楚，有些事，医学解释不了。
比如五岁那年，他在老家祠堂看见供桌下的影子在爬，而地上根本没人。
比如十二岁，他梦见自己站在深渊前，把六道光流打进六口棺材，醒来时，手心全是血，可身上没伤口。
比如现在。
纸村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他抓起帆布包，站起身。
列车广播说，下一站停靠还有十八分钟，是个小站，之后四十公里内没车，也没信号。
他不能等。
他拉开连接门，冲进车厢接头。
风雨声立刻灌进来。
他拉开应急门，跳了下去。
泥水溅起，他摔在草丛里，膝盖磕到石头，疼得闷哼一声。
爬起来时，雨已经落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
雨滴砸在脸上，带着股铁锈味，落在衣服上不渗，像油渍。
他摸出手机。
无信号。
背包一滑，药瓶滚进泥里，他没去捡。
太疼了。
胎记还在烧，热度顺着脊椎往上爬，脑袋像被人用锤子从里面敲。
他靠在树上喘气，摊开手掌想擦脸上的雨水。
掌心突然剧痛。
低头一看，皮肤下浮出一道赤红符文，线条扭曲游走，像活物在皮下爬行，最后凝成一个字——
镇。
朱红色，嵌在肉里，触感真实，不是幻觉。
他盯着它，手抖了一下。
四周风忽然停了。
雨滴悬在半空。
远处纸村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纸糊的窗户后，影子晃动。
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止是看。
是在等。
他咬牙，把那只手塞进衣袋，不让符文暴露。
清点剩余东西：帆布包里还有三张符纸，老式铜铃一只，铃舌缺了角，摇起来声音哑。
够用了。
至少够撑到找到地方避雨。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
脚底打滑，泥水灌进鞋里，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棉花上。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看到村口石碑。
石头快塌了，长满苔藓，字迹模糊，只认出两个残笔——
禁入。
他停下。
胎记的热度降了些，没刚才那么刺痛，但魂语还在，断断续续，像坏掉的警报器，滴滴两声，又沉默。
他靠着石碑喘气，抬头望向村子。
纸屋连片，错落排开，有的门开着，有的窗亮着灯。
没人声。
没狗叫。
只有风穿过纸墙的窸窣声，像人在低声说话。
他知道该走。
也知道不该留。
但他退不回去了。
火车不会再停，手机没信号，药丢了，身体撑不住第二次晕厥。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往前。
进村。
找真相。
或者，死在找的路上。
他抬脚，迈过石碑裂缝。
雨又开始下了。
这次，是正常的雨。
可他知道，一切都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