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沈素，今年三十一岁。
三分钟前，我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然后退出了群聊。
消息只有一句话：“我不装了。”
现在，整个公司大概已经炸了。
1.
事情要从上周说起。
上周三，公司开年度评优大会。
我是蝉联三年的“最佳员工”，奖杯摆满了一整个格子间。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高兴。
但我坐在会场里，看着台上那些和我一样“优秀”的人——标准的笑容、标准的发言、标准的鞠躬——忽然觉得恶心。
1.
不是恶心他们，是恶心自己。
我太知道那个“最佳员工”是怎么来的了。
不是因为我最聪明、最能干、最努力。
是因为我最会“演”。
老板在的时候，我第一个加班。老板一走，我第一个溜。
同事找我帮忙，我笑着说“没问题”，转头就在心里骂他八百遍。
项目出问题了，我第一个甩锅。项目成功了，我第一个抢功。
1.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职场人。
完美的微笑，完美的情商，完美的向上管理。
我的KPI永远超额完成，我的述职报告永远无懈可击，我的人缘永远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亲不疏，让每个人都觉得我是好人，但又抓不住我任何把柄。
我用了六年，把自己打磨成了一颗光滑的、圆润的、没有任何棱角的鹅卵石。
1.
但鹅卵石是没有心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卸了妆，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个人，我不认识。
不是丑了，不是老了，是“空了”。
那双眼睛还是我的眼睛，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东西：累。
1.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句话。
当时没懂，现在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我花了六年，把自己变成了“圣”——完美的员工、完美的同事、完美的下属。
我花了六年，把自己变成了“智”——精通各种职场算计、向上管理、利益交换。
然后呢？
1.
然后我得到了什么？
一个“最佳员工”的奖杯。
一个月的绩效奖金。
以及——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辞职，不是转型，不是去大理开民宿。
那些太“正确”了，正确得就像另一个版本的“最佳员工”。
我的决定很简单：不装了。
1.
周一早上，我走进公司。
同事跟我打招呼：“素姐，早啊。”
我平时会说：“早啊，今天真精神！”
今天我说：“早。我困死了。”
同事愣了一下，干笑两声，走了。
开晨会的时候，老板问大家对那个新项目有什么看法。
平时我会第一个举手，说一堆漂亮的废话。
今天我什么都没说。老板点我的名：“沈素，你说说？”
1.
我说：“我没看法。我没看明白。”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老板的脸抽了一下：“你……没看明白？”
“对。资料发得太晚了，我周末没加班。”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脱落了。
不是疼痛，是松动。
像一块贴了六年的膏药，终于被揭下来一角。
空气钻进去，凉飕飕的，但舒服。
1.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她怎么了”，而是“她疯了吧”。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沈素是不是要离职了？沈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沈素是不是拿到别的offer了？
没有人相信一个人可以“只是不想装了”。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不装”是需要理由的。
要么是有更好的去处，要么是破罐子破摔。
没有人相信——“不装”本身就是目的。
1.
那一周，我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同事让我帮忙做PPT，我说：“不行，我自己的活还没干完。”
客户提了一个无理的需求，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说“好的我争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