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累赘
帝都，盛天科技。
凌晨一点，整栋楼只有测试部的灯还亮着。林北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四台显示器，每一台都在跑自动化测试脚本。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外卖盒堆成了小山。
这是他在盛天科技的第三年，也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夜晚。
林北是测试部最底层的测试工程师，月薪三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不到三千。他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开发扔什么过来，他就测什么。开发说这个功能没问题，他就要找出问题。开发说这个*ug不存在，他就要证明它存在。开发说你这个测试用例写得太烂，他就得重写。
他是整个研发体系的末端，是所有人甩锅的终点。开发搞不定的锅，甩给测试。产品改不了的需求，甩给测试。运营验证不了的*ug，甩给测试。甚至连前台都能在快递送错的时候说一句：“肯定是测试部那个林北干的，他整天迷迷糊糊的。”
三年了，他在这家公司被骂了三年。被技术总监骂，被开发经理骂，被产品经理骂，被运营专员骂，被前台小妹骂。每一个人都可以对他呼来喝去，每一个人都可以在他面前拍桌子，每一个人都可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怎么这么废物？”
林北从来不还嘴。不是因为他怂，而是因为他懒得。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每天用的办公软件、开发工具、测试框架，有一半是他写的。这些人更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盛天科技”，在整个行业里连前一百都排不上。而他林北，在全球软件工程师的排行榜上，连续五年排名第一。
他不在乎。
三年前，他从硅谷回到帝都。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他是全球最大的软件公司“寰宇科技”的创始人兼CTO，旗下产品覆盖全球两百多个**，用户超过五十亿。他的身家在福布斯排行榜上名列前十，他的代码被写进了全世界每一所计算机系的教科书。
但他回来了。因为他父亲病了。癌症，晚期。他回到帝都，陪父亲走完了最后三个月。父亲去世后，他没有回去。他留在了帝都，找了一家小公司，做了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不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而是因为他不想找了。父亲的死抽走了他所有的动力，他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在乎。
三年了。
他在这家破公司里，做着最底层的活儿，拿着最低的工资，被人当废物一样呼来喝去。他不在乎。因为他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在乎了。
但今天，当他在凌晨一点写完最后一个测试用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北北，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为了爸爸放弃了一切，爸爸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活一次。
林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拿起手机，打开邮箱，看到了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寰宇科技的现任CEO，标题是“林总，我们需要您回来”。
他没有点开。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他又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很长，洋洋洒洒几千字，大意是：寰宇科技最近遇到了技术瓶颈，新产品的研发进度严重滞后，竞争对手正在快速追赶。如果没有他，公司可能会失去行业第一的位置。
邮件的最后一行写着：“林总，全世界都在等您回来。”
林北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快了。”
发送。
第二天早上九点，盛天科技，年终总结大会。
全公司三百多号人坐在大会议室里，黑压压的一片。台上是技术总监王建国，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正在做年度技术总结报告。
“今年，我们技术部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产品迭代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ug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用户满意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这些成绩，离不开每一位技术同事的努力。”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王建国话锋一转：“但是，也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