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确诊
体检报告递过来的时候，江屿还在改方案。
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三回，她没接。**回，护士直接推门进来，脸上挂着那种她后来看熟了的表情——半是同情，半是如释重负，像是终于不用再跟她兜圈子。
“温小姐，您最好自己看一下。”
报告翻开，抬头是“临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血液科”。中间一长串她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但最后那行字她认识：“多发性骨髓瘤合并浆细胞白血病，罕见亚型。”旁边用红笔圈了两个数字：预期生存期，24个月。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继续改方案。
她今年三十五岁，临城本地人，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设计总监。老公温铭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结婚六年。没孩子——婆婆张美兰逢人便说她“下不出蛋”。江屿从不反驳。
她习惯了。
方案改到晚上九点，江屿关掉电脑，把体检报告叠好塞进包里。坐地铁回家，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上楼，开门。
客厅灯亮着。
婆婆张美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大。江屿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平时这个点，张美兰早就回自己那套老房子了。今天没走。
“回来了？”张美兰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语气比平时轻了三分，“吃过了没？”
江屿说吃了。
“吃啥了？别老吃外面的，不干净。”
江屿没接话。她走进卧室，温铭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江屿打开衣柜拿睡衣，身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今天医院来电话了。”
江屿的手停在半空。
“打到家里座机。”温铭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你手机怎么不接？”
“在开会。”
“哦。”
就一个字。江屿等了三秒，以为他会问一句报告怎么样，结果他翻了个身，继续刷视频。短视频里传出一个女人尖细的笑声。
江屿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
她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打开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小姑子温蕊发的朋友圈。江屿点进去，看见一张**——温蕊举着一杯奶茶，配文两个字：
终于。
发布时间，今天下午三点。那通打到家里的医院电话，是下午两点接的。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温蕊从来不给她点赞，从来不评论她的朋友圈，但江屿知道，温蕊一直在看她。每次江屿发点什么——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照片，周末一个人逛超市的购物车截图——温蕊都会转发到**的家族群里，配上一句“看看，这就是我哥娶的好媳妇，天天不着家”。
江屿从来没回过。
但今晚不一样。
她放下手机，把体检报告从包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点开家族群——“**一家人”，加上她一共七个人：公婆两人，温铭，温蕊，温蕊的丈夫，还有两个不常说话的表亲。
江屿把照片发了出去。
群里安静了大约十五秒。
张美兰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什么意思？谁生病了？”
然后是温蕊：“天呐，不会是我嫂子吧？”
江屿没回。
她坐在卫生间里，听着客厅传来张美兰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听着卧室里温铭起身时床垫咯吱一响，听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近卫生间的脚步声。
门被敲了两下。
“江屿。”
江屿打开门。温铭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心疼，不是震惊，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先出来吧，妈担心你。”
江屿跟着他走进客厅。
张美兰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轻飘飘的表情，换上一脸沉重的关切。她拉着江屿的手坐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你说你一个人扛着，多难受啊。”
江屿看着她的手。这双手上一次碰她，是半年前，张美兰嫌她洗碗没用热水，把她的手从水池里拽出来，说“别洗了，你洗不干净”。
江屿把手抽了回去。
“医生说，最多两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温铭站在沙发边上，目光飘向墙角。张美兰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