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外婆家的客厅挤满了人。
圆桌上摆了十二道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螃蟹，热气蒸腾到天花板上，又落下来，糊在每个人脸上。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安静嚼着。
二舅放下酒杯，忽然看向我。
“小晚啊，你在外头上班也好几年了吧？”
我点了点头。
“听说你们那行，工资不低？”
我还没回话，二舅妈就接上了。
“可不是嘛，人家小晚在大城市当白领，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两万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
二舅清了清嗓子，拍了一下身边表弟**的肩膀。
“是这样，你弟**今年也二十五了，在镇上那个厂里干得不错，领导挺看好他。就是吧，上下班没个车，不方便。”
**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跟你舅妈商量了一下，想给他买辆车。预算嘛，二十五万左右。”
二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你也知道，我跟你舅妈这几年做生意，手头紧。所以想问你借个二十五万，不多，就当帮你弟一把。”
一桌子人全看向我。
外婆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期待。
大姨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等着。
我妈坐在我旁边，手指攥着衣角，不说话。
我放下筷子。
“舅，我问一下。”
“嗯？你说。”
“表弟在厂里，月薪多少？”
二舅愣了一下。
“六千左右吧。”
“六千。”我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二十五万的车，按揭的话月供大概四千五。表弟月薪六千，扣掉吃喝住行，基本剩不下什么。”
我看向二舅。
“这个车贷，舅你来还吗？”
桌上安静了两秒。
二舅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二舅妈先开了口，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半度。
“借钱又不是不还，你弟以后慢慢还你就是了。一家人说这些，多伤感情？”
“舅妈，我没说伤感情。”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是想算清楚这笔账。月薪六千，月供四千五，剩一千五。表弟不吃饭吗？不交社保吗？手机话费、人情往来，一千五够吗？”
**的脸沉了下来。
“姐，你要是不想借就直说，不用绕弯子损人。”
“我没损你。”我看着他，“我在替你算。”
“行了行了。”大姨打圆场，笑着说，“小晚也是为**考虑嘛。不过小晚啊，你在城里挣得多，二十五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帮衬一下弟弟，过年嘛。”
我转头看大姨。
“大姨，我一个月工资八千。”
桌上又安静了。
二舅妈脸上的表情变了。
“八千？你不是在什么大公司上班吗？”
“大公司也分岗位。”我说，“我就是个普通文员。”
“那你——”
“我在**租房，房租三千二。吃饭交通加起来两千。剩下的还要还助学贷款。”
我妈握着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示意我别说了。
但我没停。
“二十五万，我就算****，也得攒三年。舅，你觉得我能借吗？”
二舅的脸彻底黑了。
“行，我知道了。”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问你是看得起你，你不愿意就算了，说这么多干什么。”
外婆叹了口气。
“小晚啊，你舅也是为了**。你要是手头宽裕——”
“外婆。”我打断她，语气放软了一些，“我手头真的不宽裕。”
外婆没再说话。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站起来走了，摔了一下门。
没人去追。
饭吃到一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屏幕。
是公司的消息。
“林总，年后的那个项目对方提前签了，合同金额4200万，已发您邮箱。”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夹了一块鱼，继续吃。

饭后，我妈拉着我到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压低声音。
“你刚才不该那么说。”
“妈，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那么说。你二舅面子上挂不住。”
我没回话，埋头刷盘子。
“你要是实在拿不出来，我去跟你舅说说，借个五万意思一下——”
“妈。”
我关了水龙头。
“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