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现在挣这么多钱，住着大洋房，出门带司机，就差这点救命钱吗？那是你亲姑父！你非要看着我们全家**才痛快？”
陈玉兰的嗓音刺穿了整条走廊，手指几乎怼到了陈伟的脸上。
走廊两侧的病人家属全探出了脑袋，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
陈伟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蓬乱、满脸横肉的女人，又扫了一眼缩在她身后低头刷短视频的表弟赵俊。
“姑姑，五年前姑父住了四十天ICU，九十万，是我抵了厂房的贷款凑的。你们当时跪在地上说，就算去捡破烂也会还我。”
陈伟的声调平得吓人。
“结果出院不到一个月，你们就全款给赵俊买了车又买了房。现在姑父又进来了，又想让我买单？”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打断骨头连着筋——”
陈玉兰的视线飘忽，嗓门却拔得更高。
“确实连着筋。”
陈伟拽了一下袖口的袖扣，笑了。那个笑比走廊尽头灌进来的穿堂风还凉。
“所以这次，我给你们备了份大礼。”

陈伟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一家人”这三个字。
在海州市的冷链物流圈子里，陈伟是个硬茬。
做仓储配送起家，三十四岁不到，手底下三个大型冷链仓储中心、一家跨省物流公司，年营收过两个亿。
行内的人都清楚，陈总话少，做事利索，最讲契约，也最恨别人撕毁契约。
但很少有人知道，五年前的陈伟，差点因为讲义气把自己活活逼上天台。
陈伟的父亲走得早，母亲身体不争气，常年在乡下庙里吃斋。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姑父赵德胜确实帮衬过他——逢年过节塞几百块压岁钱，偶尔送一袋米、几斤排骨。
东西不多，但在那个揭不开锅的年月里，算得上雪中送炭。
陈伟把这些记得死死的。
所以五年前那个半夜，姑姑陈玉兰哭天抢地打电话来，说姑父突发心梗、人快不行了的时候，陈伟光着脚就往外冲。
那时他事业刚起步，一号仓储中心刚建完，资金链绷得像根快断的琴弦。
到了海州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赵德胜躺在推车上，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人已经没了意识。
陈玉兰坐在急诊大厅的地上拍着大腿嚎，赵俊站在旁边，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脸恍惚。
“小伟啊！你可算来了！”
陈玉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扑过来，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陈伟的外套上。
“医生说要马上做心脏搭桥手术，押金十二万！后面还要进ICU监护！我们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啊——”
“救人要紧。”
陈伟当时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掏出***，走到缴费窗口，刷了十二万。
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成功了，但人没醒过来，直接推进了ICU。
主治医生把陈伟叫到办公室，摘下口罩说了一句话：“做好长期准备，ICU一天的费用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如果出现感染或者并发症，这个数字还得翻倍。”
陈玉兰当场两眼一翻就要往后倒，被护士掐了人中才缓过来。醒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抓住陈伟的胳膊不撒手。
“小伟，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姑父要是没了，我也跟着去！”
那时候的陈伟，心还是热的。
他停掉了二号仓储中心的选址，推迟了跟永通超市的合作谈判，甚至背着合伙人老许，把自己名下那套准备结婚用的江景房低价抵押了出去。
前前后后，四十天。
手术费、ICU监护费、进口支架和药物、护工费、营养费……账单一张接一张，陈伟跟个提款机似的，一笔一笔往里头填。
总共九十万。
五年前的九十万。
那是陈伟当时全部的家底，也是他赌上前途押下的**。
赵德胜出院那天，陈玉兰拉着还坐在轮椅上的老伴，连带儿子赵俊，当着病房里一屋子人的面，齐刷刷给陈伟跪下了。
“小伟！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这钱，我们**卖铁、沿街要饭也会还你！”
陈玉兰哭得涕泪横流，额头在地砖上磕得咚咚响。
那一刻，陈伟鼻子发酸，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