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露露把打火机放回口袋的时候，手是稳的。
火是从客厅的窗帘开始烧的。她选了最薄的那层纱帘，鹅**的，妹妹赵晶晶去年夏天在宜家买的，标签还没拆。火苗窜上去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几乎是一瞬间，整面墙就变成了一道橘红色的瀑布。
她没有跑。
她站在玄关的位置，看着那团火从窗帘爬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爬到沙发，从沙发爬到地毯上那摊她提前倒好的酒精上。火焰的颜色在变化，从橘红变成亮黄，从亮黄变成刺目的白，像一朵正在加速绽放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是滚烫的、贪婪的、吞噬一切的。
浓烟开始弥漫，她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种甜腻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化学气味。她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对了，是那年妹妹上大学，她送她去车站，站台上有人卖烤红薯，红薯烤过头了，焦糖在铁皮炉子里烧出黑色的烟，就是这种味道。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火势蔓延到厨房的时候，她终于动了。她穿过走廊，推开主卧的门，打开了衣柜。衣柜最上层有一个鞋盒，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褪色的花。她把鞋盒拿下来，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照片。
不是普通的照片。每一张都被剪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一把钝剪刀仓促完成的。照片上的人脸有的被抠掉了，有的被黑笔涂黑了，有的被火烧过只剩下一半。剩下的那半张脸上，眼睛还在，正透过焦黄的纸面直直地看着她。
她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铺在床上，像在玩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规则的纸牌游戏。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因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赵晶晶，她的妹妹，她从小养大的妹妹，她掏心掏肺对待了二十八年的人，正在给她发消息。
消息的内容她也大致猜得到——求她放过，或者威胁她等着，或者两者都有。赵晶晶擅长这个，在楚楚可怜和咄咄逼人之间无缝切换，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变脸艺人。从前她觉得这是妹妹的优点，是生存的智慧，是那种能在任何环境下都活得好的能力。她甚至为此感到骄傲，觉得自己把妹妹教得很好。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火已经烧到了走廊，她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可能是客厅的落地窗炸了。外面的风灌进来，火势会更快。她算了算时间，从点火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八分钟，消防车赶到这里至少要十二分钟，等他们开始灭火，整栋房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她把鞋盒夹在腋下，从主卧的窗户翻了出去。窗台离地面大约两米，她跳下去的时候扭了一下脚踝，但不算严重。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是赵晶晶怀孕那年种的，现在已经有两人高了。她站在枇杷树的阴影里，看着火舌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舌头，在**夜空。
周围开始有邻居出来了。有人尖叫，有人喊救火，有人拿着脸盆和水桶试图做点什么，但很快就发现那点水连窗户都泼不进去。有人在打119，有人在找房子的主人，有人发现了站在树下、浑身是灰、黑着脸面无表情的赵露露。
“露露？露露！你们家着火了！**妹呢？晶晶在家吗？”
她听到了这些话，但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烟灰和黑色的焦油，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玻璃碴。这双手抱过那个孩子无数次，换过尿布，喂过奶，拍过嗝，在无数个深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那个孩子。
那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那个她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就被赵晶晶从医院抱走的孩子。
火光照亮了半条街，也照亮了赵露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在正常人看来应该在此时此刻出现的表情。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被火光映亮的，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某种东西——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近乎疯狂的清醒。
消防车来的时候，整栋房子已经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三层的小洋楼，赵晶晶和她那个有钱的老公去年刚装修完，光是一个厨房就花了四十万。现在四十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