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晋末年，天下大乱。
我在赤壁战场边缘的一棵枯树下醒来。浓烟呛鼻，尸血成河。三百年前我是山间野狐，被猎人的铁夹夹住腿，一个过路的男人拔刀——我以为是来杀我，结果他割断了铁链，放我一条生路。三百年后人类面对妖时，拔的还是刀，收的却是我的自由。
“能窥人心？”
一个斥候站在我面前，浑身是血，神色恍惚。
我合上眼，不想理他。人间打仗，与我何干。
刀尖抵在我喉间。
“曹操要见你。”
我叫青狐。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在人间活了三百零七年，被唤过无数名字——妖物、怪物、**。唯一还算人叫的，是十七岁那年一个抄手巷的小丫头塞了半块馒头给我时喊的“姐姐”。后来她死了，被流寇砍的，死在我怀里，血浸透了我的衣袖。
再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再对人心抱有期待。
可曹操不一样。我在东吴降卒的心底读到过无数关于他的信息——多疑、残暴、善用人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些字眼拼凑出一个让所有谋士都胆寒又神往的主公。
我睁开眼，站起身。
斥候的刀从喉间滑到颈侧，一路引着我穿过尸山血海。魏营的帐篷连绵不绝，像一群伏地的野兽。我被带进中军大帐时，曹操正对着沙盘沉思。
他抬起头看我。
眼神不算惧怕，也不算贪婪。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静计算。
“都说妖物能窥人心。”他放下手中的竹简，“那你告诉我，我下一步该攻哪里。”
我沉默片刻。
“……你想听什么答案？”
“实话。”
“实话是，”我慢慢开口，“你攻不下。因为在你来之前，周瑜已经算准了你的每一步。”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章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该回答。
三百年修行，我学会的第一课是——人心越痛，妖术越深。不是因为妖天生就该伤害人，而是人类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才会把**和恐惧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所以我没有告诉曹操全部真相。
他攻不下赤壁，这是真的。周瑜算准了他的每一步，这也是真的。但剩下的那些——风向、火攻、黄盖诈降——我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不忍心，是不值得。
我见过太多谋士的下场。荀彧、**、贾诩……哪一个不是尽心竭力？哪一个不是死心塌地？可他们死的时候，曹操掉过几滴眼泪？掉完之后呢？继续下棋，继续布局，继续用下一个人的命填自己霸业的坑。
所以我不会那么蠢。
进魏营之后，曹操把我安置在中军大帐旁的一间小帐篷里。条件比普通士兵好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没人在意我吃什么、睡哪里、需不需要炭火。
我知道他们背后叫我什么——“那只妖物”。
不是人，不是谋士，只是“那只妖物”。
我的价值只在于我的妖术：窥心。但妖术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每次动用，我都会折损修为。折损到最后，就是灰飞烟灭。
这是人类永远不会懂的事。
“青狐。”
第三天夜里，有人掀开帐帘走进来。
我抬眼看他——面容清瘦，眉目温和，穿的是一身素色长衫。不是武将，不是谋士，倒像个闲人。
“我叫亦倦。”他坐下来，把一壶热酒推到我面前，“刚来魏营不久。想找你喝一杯。”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酒壶。手触到壶身时，我的妖术自动启动——这是我没办法控制的事，像人类看到红会想到血一样自然。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算计，没有怀疑，没有贪婪。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荒原，像冬天落了雪的大地。
“你……”我愣住了，“你是谁？”
他笑了笑：“一个识字的人。”
“你不是谋士？”
“不是。”
“那你来魏营做什么？”
“读书。”他端起酒杯，“从长安逃难出来的。听说曹**里书多，就来蹭蹭。”
我沉默了很久。活了三百零七年，第一次遇到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因为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