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没响，但我醒了。
唤醒我的不是光线，是一股味道。
刺鼻，带着某种化工原料的酸涩，混杂在研磨咖啡的焦香里。
那是顾沉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气味。
闹钟没响，但我醒了。
唤醒我的不是光线，是一股味道。
刺鼻，带着某种化工原料的酸涩，混杂在研磨咖啡的焦香里。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
那是昨晚顾沉用手指画过的地方。
我侧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顺着脚心钻进骨头缝。
卧室门开着一条缝，客厅里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叮。
当。
节奏平稳，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优雅。
我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出去。
透过门缝，我看见顾沉的背影。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衣，身姿挺拔。
他的左手搭在台面上，右手捏着一个小玻璃瓶。
瓶口倾斜。
透明的液体像一条细细的蛇，滑入那杯黑色的液体中。
他倒得很慢，很专注。
就像他在手术台上切开病人的胸腔。
液体流尽。
他把空瓶子随手扔进垃圾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拿起银勺，开始搅拌。
叮叮叮。
银勺撞击杯壁。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沉听到了动静。
他没有回头，手中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勺子转动的速度更快了一点。
我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顾沉终于转过身。
他端着那杯咖啡，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
晨光打在他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看不清他的视线落点。
但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正在实验台上抽搐的小白鼠。
他把咖啡推到我面前。
杯口冒着热气，那股酸涩的味道更浓了。
这次加了量。
比昨天多了零点三毫升。
我的喉咙蠕动了一下。
那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又干又痛。
但我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杯柄。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陶瓷。
「早安。」
顾沉的声音温润醇厚。
「今天还要去诊所吗？」
我没说话。
我端起杯子，凑近嘴边。
蒸汽熏得我睫毛微颤。
顾沉在对面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
他在等。
等我看不见那一瞬间的惊恐，或者等我像往常一样毫无察觉。
我仰头。
滚烫的液体滑过食道。
苦涩炸开，紧接着是那股令人反胃的酸。
胃袋瞬间痉挛。
我强忍着呕吐的**，强迫自己咽下去。
最后一滴液体流进喉咙。
我把空杯子放回托盘。
磕哒。
一声轻响。
顾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
而我的手冰凉如尸。
「感觉怎么样？」
他问。
我看着他。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敞开的垃圾桶上。
那个小玻璃瓶躺在用过的纸巾堆里。
标签上画着骷髅头。
**。
或者类似的防腐剂。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我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嘴角向两边扯开，肌肉僵硬。
眼角的肌肉没有动。
这是一个极其难看的，甚至有些痴呆的笑容。
「好。」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
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顾沉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
他收回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看。
「那就好。」
他漫不经心地说：
「对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
我用手指在桌面上划动。
那是我的回答。
也是一种无声的示弱。
顾沉合上书。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
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拇指按在我后颈的穴位上，用力按压。
酸痛感瞬间蔓延。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耳边。
热气喷洒在我的皮肤上。
「如果是幻觉。」
他轻声说。
「那就看着它。」
「那是上帝给你的礼物。」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向书房。
我坐在原位。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直到那股酸涩的味道在胃里彻底翻腾上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再颤抖。
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那是刚才掐得太用力留下的痕迹。
我伸手摸向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