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蜜语茶香
清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潘忠国已经起床了。
他推开“蜜语茶香”奶茶店的后门，一股熟悉的茶叶与糖浆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他在老城区的第十个年头，也是这家小店默默存在的第三个年头。凌晨四点，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垃圾车规律的轰鸣和偶尔流浪猫翻垃圾桶的声响。
潘忠国打开店内灯光，检查设备，准备材料。他动作熟练而安静，仿佛怕吵醒这座沉睡的街道。煮珍珠的锅子开始冒泡，新鲜牛奶从冷藏柜取出，各式茶叶罐整齐排列。四点三十，第一批奶茶原料准备就绪。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四点四十。通常第一位客人会在五点左右出现，是附近医院的护士舒晴晗，下夜班回家前总要带一杯无糖乌龙奶茶。
但今天不一样。
四点四十五分，店门被猛地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急促的响声。一个年轻女子冲了进来，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潘忠国认出来人——林家艳，住在街对面的年轻设计师，通常下午才会出现，偏爱焦糖玛奇朵。
“潘叔，我要...十杯奶茶，各种口味，现在就要。”林家艳声音颤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潘忠国放下手中的量杯，静静地看着她：“十杯？这个点？”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林家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我需要它们，今天是我和欣慧她们大学毕业***聚会，我们说好今天早上六点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碰面，但那里早就拆了。我突然想起您这里...”
“陈欣慧，李香羽，张玲玲，陈乐林...”潘忠国低声重复着几个名字，这些都是他曾经的常客，大约五年前，这些女孩每周五下午都会来店里，点不同口味的奶茶，坐在角落聊天，一坐就是一下午。后来她们毕业了，各奔东西。
“是的，她们都回来了，从上海、**、北京...”林家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说好要像以前一样，在奶茶店聚会，聊聊这十年。但我昨晚才发现，学校门口那家店早就...”
潘忠国点点头：“十杯不同口味，五点三十能做好。你先坐。”
“不，不，我可以帮忙！”林家艳急切地说。
潘忠国没有拒绝，只是递给她一个围裙。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几乎没说话，只是专注于调制奶茶。潘忠国注意到林家艳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复杂。
五点十分，店内又来了不速之客。是陈欣慧，带着行李箱，显然刚从机场赶来。
“家艳！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陈欣慧冲进来，一把抱住林家艳，然后转向潘忠国，“潘叔，您还记得我吗？”
“陈欣慧，芋圆奶茶，少冰少糖。”潘忠国微微一笑。
陈欣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天啊，您还记得！十年了！”
“对我来说只是五年。”潘忠国平静地说，“你们毕业后，我的店搬到这里，又过了五年。”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到了。李香羽是律师，从北京连夜飞回；张玲玲成了***老师，就住在附近；陈乐林变化最大，当年腼腆的女孩现在是一名自信的建筑师；还有徐思雨，刘慧莹，刘嘉乐，尹瀞怡，李林晓...她们都在五点三十分前抵达了这家凌晨就开始忙碌的小店。
十个人，十个不同的故事，十杯不同的奶茶。
潘忠国将奶茶一一摆放在长桌上，然后静静地退到柜台后，继续准备他当天的材料。女孩们开始聊天，笑声、惊叹声、偶尔的抽泣声充满了小店。
“你们知道吗，”李香羽轻声说，手里握着那杯久违的珍珠奶茶，“当年我们坐在这里讨论未来的时候，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律师，处理那么多离婚案件。”
“我更没想到会离婚两次。”陈欣慧苦笑道，啜饮一口芋圆奶茶。
“但你们看，我们都活下来了，对吧？”张玲玲，永远的阳光女孩，举起她的芒果冰沙，“为我们还活着，干杯！”
十杯奶茶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响声。
潘忠国背对着她们，清洗着工具，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