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上锁的十三层
宋渡接到陈家楼结构安全鉴定任务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用计算器验算一个楼梯间的荷载。电话是院长打来的，语气像通知他去做体检——“小宋，陈家楼你知道吧？区里要出个鉴定报告。”宋渡的手停了一下。陈家楼，他当然知道。
那是城北一栋十二层的旧住宅楼。建了十二年，地基沉降，墙体开裂，三年前被鉴定需要加固。但让它出名的不是结构问题，是三年前流传出来的一个都市传说——陈家楼的13层，会“吃人”。说是有个送外卖的半夜接了13层的单，送到之后发现那层楼的走廊灯一闪一灭，1304的门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外卖员吓得丢了餐就跑，后来跟平台申诉，平台说根本没有13层的订单，那单是他自己接了又取消。又有人说，13层原本住了三户人家，十年前一个月之内全搬走了，搬走的原因不肯说。后来那三户人家里，有两个在搬家后三天意外身亡。传言越滚越大，陈家楼的房价跌到周边的一半，13层直接被物业用铁链锁死，电梯面板上干脆扣掉了“13”这个按钮。
宋渡从来不信这些。他的职业告诉他，所有建筑问题都有物理原因。墙壁开裂是地基沉降，走廊灯闪是线路老化，门自己开了是没关严。至于外卖员听到的婴儿哭声——大概率是哪家电视没关。但他也不喜欢陈家楼，不是因为鬼，是因为那栋楼的设计太烂。十二层改十三层，违规加盖，图纸和实物对不上，这是他最烦的事。
第二天早晨，他背着工具包到陈家楼楼下，发现楼下已经站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工装马甲，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脚边放着一个鼓囊囊的器材包。她正仰头看着陈家楼的外墙，嘴里念念有词。
宋渡走到单元门口，那人忽然转过身来，差点撞上他的胸口。“你也来看陈家楼的裂缝？”她问，眼睛亮得不太正常。宋渡退后一步：“我是来做结构鉴定的。”她伸手：“夏小满，调查记者。你可以理解为我专门调查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她在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像在挑战他。
宋渡没接她的手。“你那个吓人的想法，能不能换成混泥土标号？”
夏小满倒也不生气。
铁链锁着的13层在电梯口，物业经理老钱亲自带他们上去。电梯上到12楼，然后老钱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消防门上的挂锁，引他们走上楼梯。楼梯间很暗，声控灯不太灵敏，他们走一步咳一声。到了13层，又是一道铁栅门，老钱摸了半天钥匙，手在抖。门开了。
走廊很长，一共有四扇门。1304在走廊尽头。整层楼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太安静，太冷，空气里飘着一股老房子空置太久才会有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
夏小满立刻举起单反开始拍。宋渡则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拿出激光测距仪，测了测走廊的宽度，又测了测12楼的走廊，皱眉：“13楼的走廊比楼下窄了15厘米。”夏小满凑过来：“什么意思？违规加盖的痕迹。原设计应该是12层，13层是后加的。为了省料，墙体厚度和走廊宽度都不够标准。”
他站起来，拿出水平仪放在走廊地面上。气泡偏了1.5格。“0.3度。整体往西北角倾斜，不是鬼，是地基沉降。”他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灯，“灯闪是因为线路接头氧化，电阻不稳。”他敲了敲1304的门，“门自己开是因为13层地基倾斜，门的安装垂直度偏差超过规范，门框变形关不严。风一吹就开。”
夏小满把相机放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宋渡收起水平仪：“不是我什么都知道，是你们从来没想过用物理来解释。”
就在这时，宋渡从工具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一台便携式精密声级计。这东西是用来测建筑内部异常声源的，他本来打算检测管道共振。他按下开关，两人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走廊里传来的，是从耳机里。声级计连接的高灵敏度麦克风捕捉到了一个极低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