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合同法上写得明明白白，欺诈行为可以撤销。”我手抖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还有，您每个月打给我的钱，我全记了账。每一笔都是您主动给的，法律上算赠与，就算上**，您一分也拿不回来。”
“陈浩！”我嗓子发紧，又气又怕，“你……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们？”
“算计？”陈浩笑了，“爸，这叫互帮互助。您年纪大了，该歇歇了，把房子交给我跟小雨，您和妈去养老院住着，吃穿不愁，多好的日子，非要拧着来吗？”
我胸口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样，”陈浩又开口了，“给您一天时间想清楚。明天中午之前，您跟妈搬去养老院。房子的事，咱们走正规手续。要是明天中午你们还赖在这儿……”
他停了一下。
“我就带小雨和乐乐走。您二老自己待着吧，以后谁也别找谁。”
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浑身打摆子。
***岁了，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被自己女婿这么一通电话，差点没站住。
这房子是我跟秀兰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买的，九十八平，三室一厅，在城南实验小学学区范围内。当初雨婷——不，小雨——结婚的时候，陈浩家里出不起房子，我们把他们接过来住。
这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每月退休金四千二百块，留一千块买菜，其余全转给陈浩。说是帮他们还车贷，帮他们添置家当。秀兰在社区卫生中心当前台，月薪三千五百块，也是省吃俭用，恨不得把钱掰成两半花。
我们以为这是在帮女儿。
直到昨天，我去房管中心交暖气费，工作人员跟我说：“林师傅，您这房子产权人已经变更了，不是您的名字了。”
我愣在柜台前，半天没反应过来。
回家翻遍了所有文件，才发现抽屉里那份产权变更的材料上，有我的签名。
可那签名不是我签的。
是陈浩伪造的。
他把我的房子，偷偷过户到了他和小雨名下。
我打电话质问他，他一点都不慌，还反过来教训我法律常识。
“爸？爸！”秀兰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对，“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威胁你了？”
我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小雨也冲了过来，抢过我的手机。
“爸！他说什么？他是不是要离婚？是不是要把乐乐带走？”
我看着小雨。
三十二岁了，在银行柜台干了八年，业务上是把好手，可一碰到陈浩的事，整个人就没了主意。
“他说，”我顿了顿，“明天中午之前，我们搬去养老院。不然，他就带你和乐乐走，再也不回来。”
小雨手一松，手机掉在地板上，摔裂了屏幕。
第二章
秀兰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小雨，”她开口了，声调比平时低很多，“妈问你一句话，你必须说实话。”
小雨擦着眼泪，不敢看她。
“如果陈浩真要离婚，你跟他走，还是跟我们？”
小雨嘴唇抖得厉害，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秀兰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
“妈！”小雨扑上去拉她胳膊，“你别这样，我再劝劝陈浩，他可能就是说气话，不是真的——”
“不用劝。”秀兰甩开她的手。
“你想跟他走就走。房子给你们，我跟**搬出去。”
“妈！”
“别叫我妈。”秀兰头也不回，推开卧室门进去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
小雨瘫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没管她。
走到阳台上，翻了半天口袋，找到一盒皱巴巴的黄鹤楼，抽出一根，点上。
戒了两年的烟，今天又抽上了。
烟很呛。
眼睛被呛得直流水。
也不全是烟的事。
下午三点，秀兰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一件件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得板板正正，塞进旅行箱。洗漱的东西分门别类装进塑料袋。床头柜上那张结婚照——拍了三十八年了，颜色都泛黄了——她用毛巾擦了擦灰，裹了两层报纸，放在箱底。
我坐在床沿看她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