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万事兴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后颈的汗毛炸了起来。
客厅。
我童年时代的客厅。那张米**、扶手处被猫抓出毛边的布艺沙发，正对着我。沙发上方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俗气的“家和万事兴”，边角有些卷了。茶几是深棕色的玻璃面，右下角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白色的腻子——那是我七岁时推玩具车撞的。
可那房子，连同里面的一切，十年前就随着母亲的葬礼和父亲的入狱，被卖掉了。
我盯着监控画面，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动。呼吸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粗重。
画面是彩色的，清晰度一般，带着点老式摄像头特有的颗粒感。光线从画面左侧的窗户透进来，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暖黄，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切都静止着，除了窗帘偶尔被风吹起一角。
我买的是一台二手无线监控。卖家ID叫“旧时光”，商品描述只有一句话：“所见即真实，慎拍。”配图是设备本身，一个黑色的小方盒，看起来平平无奇。我独居久了，职业又是网络安全，对隐私和安全有种近乎偏执的在意。最近总觉得公寓门口有被窥视的痕迹，虽然查了公共监控一无所获，但还是决定自己加一道保险。这台二手货价格便宜得离谱，几乎是白送，我查过卖家信息，一片空白，像是个刚注册的一次性账号。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我需要一个眼睛，至于这眼睛干不干净，我有的是办法处理。
设备下午送到，安装很简单。我把它粘在正对公寓门的内侧门框上方，角度刚好能覆盖玄关和大部分客厅。接上电，连上手机APP，画面跳出来。
却是我再也回不去的那个家。
我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电脑桌沿上，闷痛。我顾不上，凑近屏幕，几乎把脸贴上去。细节，我需要更多细节来证明这是某种恶作剧，是AI生成的画面，或者是我记忆错乱。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边角织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那是母亲的手工，她总说织坏了，却一直没拆。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塑料的，红绿相间，丑得很有年代感。果盘旁边是一个白色药瓶，瓶身上的标签……我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父亲的降压药。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强迫自己坐下，手指冰凉地握住鼠标，点开APP里的设置。设备信息显示正常，网络连接稳定。我切换到设备列表，只有这一台，名称是我刚改的“门口监控”。我退出，重新登录，甚至重启了路由器。
画面闪烁了一下，重新加载。
还是那个客厅。光线似乎暗了一点点，窗外的树影拉长了。
不是网络攻击。不是黑客入侵我的设备播放预设画面。如果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童年客厅每一个细节？那些细节连我自己都早已模糊，只有在最深的梦里才会零星闪现。
除非……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脑子。
我抓起手机，找到订单，点开那个叫“旧时光”的卖家头像。一片漆黑。我发消息：“监控画面怎么回事？”
发送成功，但状态一直是“未读”。
我盯着监控画面，眼睛酸涩也不敢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里的客厅寂静得可怕，只有光影在缓慢移动。这死寂比任何恐怖画面都更让人窒息，因为它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闻到记忆中那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旧家具、灰尘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期精神紧张而出现幻觉时，画面右侧，连接卧室的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啪嗒，啪嗒。
我的呼吸屏住了。
一个人影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孩。
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脸。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走到茶几边，拿起热水瓶往杯子里倒水。
热水瓶是那种老式的红色塑料外壳，瓶口冒着丝丝白气。
我认识那张脸。
尽管比记忆中年幼许多，尽管褪去了后来独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