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什么来学武
七月的清晨，太阳刚刚从东方的山脊线上露出一角，明伦武校的训练场上已经有了二十多个人。
陈远山站在场边，打量着这些人。
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三十出头的中年，居然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练功服，有的在压腿，有的在慢跑，有的蹲在墙根底下做俯卧撑，动作五花八门，姿势千奇百怪，有的能把腿举过头顶，有的蹲下去就站不起来。
“都是来学武的？”陈远山身边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陈远山没接话。他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动作和状态，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做数据采集。十七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不能用第一印象给任何人贴标签——这是他在无数个被同学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里总结出来的教训。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学点真本事，别再被人当沙包打。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那天放学后，陈远山在学校后巷看到同班同学林晓东被几个外校的人围着。他本来想绕道走，但林晓东看见了他，喊了一声“远山救我”。于是他冲了上去，然后像个拖把一样被抡起来摔在地上，左臂骨裂，手机摔碎，裤子上全是泥。
更让他难受的不是疼，是躺在医院床上时，**来看他说的一句话：“你说你练了两年空手道？”
两年。每周三节课，交了八千多块钱的学费。从白带一路考到了绿带。结果上去三秒钟就被人放倒了。
他想不通。直到他在网上搜了一整晚，找到了一种说法：道馆里教的是体育空手道，规则化、表演化、安全化，和真正的格斗完全是两码事。真正能打的东西，在学校和道馆里是学不到的。
明伦武校，就是他搜到的结果之一。
第二天他就报了名。**说他疯了，他说“练点真功夫保护自己”，**说你一个月零花钱五百块，保护什么保护。
但是老娘磨不过儿子。七月初，他收拾了一个书包，带了三件换洗衣服、一本《周易》、一本《运动生理学》，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来到了这座藏在山坳里的武校。
明伦武校不大，占地目测也就三十来亩，教学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建筑，灰色的外墙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操场是水泥地的，篮球架锈迹斑斑。但宿舍楼前面的一块空地上铺着专业的训练垫，旁边立着一排木人桩，桩面上布满了手掌磨出的油亮痕迹。
“报名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远山转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挽到肩膀，露出的胳膊上青筋虬结，像是铁匠铺里烧红的铁条被打磨过无数次之后的形态。
“对。”陈远山把手里的报名表递过去。
男人接过去扫了一眼：“陈远山，十七岁，高二，无武术基础……你报了秦汉班的暑期特训？你确定？”
这个反问让陈远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上网查过这个武校的资料。这里分好几个班，有养生班、健身班、散打班、搏击班，还有一个传说中最硬的班——秦汉拳法训练营，简称“秦汉班”。网上有人说这是全国唯数不多的还在传承古代战场格斗技术的正规单位之一，也有人说这里教的功夫全是瞎编的，打网红用的。
但吸引陈远山的不是这些说法。是一条跟帖里的原话：“这里没有对练，只有实战。不是打套路，是真打，打到你学会保护自己。”
“我确定。”他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不笑。“行，跟我来。”
穿过训练场，经过一排宿舍楼，他们来到了操场最后面的一栋平房前。平房不大，也就一百来平米的面积，但陈远山注意到它的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至少有半米厚，窗户开得很高很小，像炮楼。门是铁门，生了一层锈，但锁具是新的。
男人推开门，一股混着汗味和泥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有十个人了。
这些人比外面那些看起来年轻得多，大多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比陈远山还小一两岁。他们不像在热身，而是各自占据着屋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