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玉明轻语)殿下,快逃命吧!全章节在线阅读_(宇文玉明轻语)全集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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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殿下,快逃命吧! 类型:**历史 作者:稻香蝉鸣 角色:宇文玉明轻语 简介:大昇朝皇后大权独揽,皇权式微,裂土封王的众皇族虎视眈眈文玉穿越成为太子宇文玉,却面临皇后毒计,被迫亡命天涯被飞凤城马匪玉罗刹相救成为军师,利用后世的知识武装军队,改善民生,发展教育,北灭氐人,南服羌人,西征西域,大败鲜卑,最后兵围大昇洛京,灭诸王,建立大兴帝国其间和太子妃、玉罗刹、鲜卑公主等演绎爱恨情仇,和清尘子、小太监、安和公主、谢淑媛等上演泪目亲情和友情时人称为“圣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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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玉面罗刹


飞凤山,北接氐人,南邻羌人,东通大昇,莽莽苍苍三百里,属于祁连山系的一支。是大昇朝联结西域的必经之地,多少年来,这里动荡不安,战争不断,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反而让这里成了三不管之地。

**时节,去往玉门关的官道上,人烟稀少。道旁的白杨刚刚抽出新绿的嫩芽。飞凤河从飞凤山深处潺潺流出,沿着官道顺流而下。申时的阳光已经不再**,一支庞大的商队正缓缓地自东向西而行。

当先一名黑脸大汉,膀阔腰圆,环眼圆睁,骑在一匹搞头大马上,手持一杆八尺长枪。后面跟着的是一支两百多人的劲装带刀汉子。然后是一辆辆盖着篷布的牛车,足足有一百五十多辆。

阳光下,拉车的犍牛嘴边喷着白沫,路上的车辙很深,显然牛车所载货物十分沉重。赶车的一百多民夫有气无力地走在道上,牛车足足绵延了一里多路。而在商队的中间和最后,分别还有一百多名护卫的汉子。

队伍最后的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显然是这支商队的主事人。作为幽州燕王宇文灼的王府总管,这是这几年来最大的一单**,大量的生铁、茶叶、陶器、布帛、纸张、粮食等,是西域各国最稀缺的货殖。听说这一路马匪盛行,所以燕王才派出了王府总管沙博一带着近五百名护卫,这一趟回来至少是几十万贯的暴利。

前面就是飞凤山落枫谷。每年深秋时节,峡谷内红叶飘飞,景色宜人,然而这几年这十里峡谷基本上就没有太平过。穿过这悠长的峡谷便是凉州地界,将是广阔的平原,最近的一座小城也不足五十里。

“通知前队,尽快穿越落枫谷,力争在天黑之前穿过峡谷!让方老六打起精神来!”沙总管在车里下达了命令。

护卫们开始拿着鞭子催打赶车的民夫,那些黝黑憔悴的民夫表情麻木,机械地扯着牛头往前走。

“兄弟们,警醒点!过了落枫谷,晚上沙总管请弟兄们睡女人!”队伍最前面的叫做方老六的大汉转过身大喊道。

夏日的落枫谷看不到一丝红色,满眼都是浓浓的苍翠。变得狭窄的官道上,商队缓缓而入。

行进到峡谷中段时,方老六意识到不对劲!

太静了,这风景如画的峡谷理应虫鸣鸟啼,但除了队伍行进的声音,却听不到其他声响。

“停!”方老六勒住缰绳,命令队伍原地休整。这一瞬间,行走江湖多年的方老六陡生不祥之感,确实是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慌!

“镗镗镗镗!”突然一阵急促的锣声从峡谷两边的山坡上响起!从茂密的山林间钻出无数的人!

完了,遇到马匪了!“弟兄们莫慌!将车子保护起来,准备战斗!”

两边的人迅速冲到官道上,将整个商队团团围住,方老六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这些骑在马上穿着黑色短打的**约有三千!几个呼吸间,便将商队和五百多名护卫围得水泄不通!数量这么庞大的马匪居然训练有素,方老六便知道凶多吉少,一瞬间根本不知道该不该指挥护卫动手。

“所有人等,放下刀枪,反抗者格杀勿论!”黑衣马匪中有清脆的女声响起。

只见众黑衣人迅速恭敬地让开一条道,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人丛中缓缓走出,马上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梳着十字髻,面上蒙一层白色面纱,红色短打外披一件黑色大氅,左手一杆银色长枪在斜阳下闪着寒光!

“玉罗刹!”方老六失声叫了出来。此时方老六肠子都悔青了,这趟生意接的个啥,我命休也!

几年前,西域路上便开始流传着玉罗刹的传说,但真正见面后还能活下来的几乎没有,到现在没人知道玉罗刹到底是谁。

“算你是个有见识的。让你们话事人出来!”玉罗刹一声娇斥!

沙博一此时已经吓得两腿哆嗦,三千手持钢刀的马匪造成的肃杀和压迫感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从马车上下来想小跑过来,路上还摔了一跤,连滚带爬来到玉面罗刹面前“扑通”跪下:“大王饶命,小人是幽州燕王府总管,此次奉命前往西域送货,望大王网开一面,放过小的人等!”

蒙面女子一指方老六,喝道:“你们是王府的护卫?”

“正是,请大王饶命!”此时方老六已经被这阵势吓破了胆。

“那这些赶车的是什么人?”女子随手一指站在牛车旁的民夫。

“大王,我等都是被燕王府强行抓来的民夫。”民夫战战兢兢地答道。

“所有的货物我全部要了,尔等有何话说?”蒙面女子冷冷说道。

“大王,货物丢了,我等都没命了,求大王饶命啊!”沙博一知道东西被劫,自己和沙博一等难逃一死。

此时,方老六也从恐惧中清醒过来。向护卫们使了个眼色,几个手快的捡起地上的钢刀便开始朝着就近的马匪杀来!

方老六正待动手,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柄银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献血正顺着枪头往外冒。

好快的枪法!蒙面女子一声轻喝将方老六挑下马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刚才动刀的几个护卫已经被就地格杀,一切在须臾间结束。其他护卫纷纷扔下钢刀跪在地上。

“所有民夫不要怕,你们也是苦命人,跟着我有吃有喝。投降的护卫缴械不杀,反抗者,有异心者,一律格杀!”蒙面女子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回响。民夫们居然满脸欢愉地整理车辆准备跟随蒙面女子出发。

“至于那个总管,不能留!”蒙面女子对身旁一个黑衣汉子说完,便开始指挥队伍回营。

“大总管,对不住了!”疾驰而过的黑衣人瞬间便带走了沙博一的小命。几名黑衣人清理和收拾好几个人的尸身后便随着大部队慢慢离去。

残阳如血,美丽的落枫谷又恢复到刚才的宁静,只有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能见证刚刚发生的一切。

第4章 轻语夜话


黄昏时分,沿着掩映在丛林中蜿蜒曲折的山路,三千多人的队伍终于翻过山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商队被俘的护卫和民夫惊呆了。

这是一块藏在山峦中的巨大盆地,方圆怕是不止万顷。

一块块原始森林散落在盆地四周,靠近山的地方一层层如画卷般的梯田绵延到天边,盆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有渔民驾着小船在湖面上忙碌,湛蓝的湖水在夕阳下如璀璨的蓝宝石。

湖边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房舍,正是晚饭时节,有炊烟袅袅升腾。

盆地周边依稀可以见到每隔一定距离便有的堡垒,显然是用来警戒和防守。

宽阔的大道边,有农人在地里忙着耕耘,时不时有人向蒙面女子及她的护卫微笑着躬身打招呼,偶尔会听到路旁玩耍的儿童在大声喊:“飞凤军又打胜仗了!”

这时候,马上的蒙面女子便会娇声呵斥道:“李三娃,你再不回家吃饭**要揍你了!”

“城主姐姐骗人,我妈现在都不揍我了。”垂髫童子得意地回答。

然后便引起一众黑衣人轻轻的笑声。

湖边最高大的一座庭院,门前跪着的是刚刚被俘的五百余燕王府护卫及近二百名商队民夫。高高的门楼匾额上“飞凤明府”四个烫金的魏碑字让庭院显得格外庄重。

硕大的大堂里站满了人。

坐在上首的女子已经换下了戎装,身着一袭白色汉服,面纱已经摘去。明净的额头下漆黑的柳叶眉,秋水般的眼瞳,挺拔的翘鼻,红唇欲滴,虽然是人间绝色,但双眸沉静,凌然不可侵犯的神态,不怒自威。

下首是一位鬓已星星也的男子,容貌和女子颇有几分神似。旁边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面容和蔼,却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阶下站着的便是下午出现在落枫谷的十几名黑衣人。

“恭喜城主,今日兵不血刃大获全胜!”明鸿图站起来朝女儿明轻语拱手道贺。

“父亲过奖了。是大昇**太不中用,堂堂燕王府护卫还没开打便吓破了胆,这样的货色还敢**西域,也是笑话!”明轻语轻启朱唇,一脸的不屑。

“明丫头哇,咱还得感谢这燕王呢,这批货殖还真是雪中送炭啊,这下咱们又可以扩兵了。”白发老头叫黄功,是明轻语的军师,也是明鸿图的好友。

“城主请示下,这批物资和外面的俘虏如何处理?”为首的黑衣人躬身抱拳大声道。

“元玢、彭虎听令!你二人以元玢为主,彭虎为辅,将所有钱物、丝绸、茶叶、生铁、纸张全部押入城主府库,剩下的粮食押入飞凤城的粮库。所有的护卫和民夫按照老规矩,好好审问,摸清**,然后放到苦力营先吃点苦头再说。”

“喏!”二位黑衣头领领命带队而去。

飞凤明府便是飞凤城主明轻语的府邸,也是飞凤城的**经济文化中心。说是一座城,其实在五年前也就是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山庄。

五年前,明鸿图一家也是家住大昇朝京都洛京的名流,世代经商,兼一身家传武学,两个儿子在朝中任职,小女儿明轻语却继承了自己的一身武艺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年秋天,皇后甄北风引梁王和楚王入京,诛杀权臣杨钧,夷三族。而明家作为旁系被列入诛杀范围,于是,明家上下九十多口人一夜之间惨遭屠戮。

所幸的是时值明鸿图带着女儿明轻语和家里的几十个护卫,包括元玢和彭虎正在西域经商,躲过了一劫。

然而天下之大,已无明鸿图父女容身之地。最终带着几十名护卫和大量钱财遁入飞凤山。

经过几年的苦心经营,飞凤山从当初的百十来户人家发展到现在的一万余户,几十名护卫也壮大成三千余人的军队。明轻语利用飞凤山的地理优势,开始了自己劫富济贫的山寨生涯,如今,“玉面罗刹”的名号已经响彻丝路。收买路财,诛杀官兵,保护商客,吸纳流民,已经成为飞凤山的行事风格。

明府后花园。皓月当空,明轻语和父亲明鸿图及军师黄功在亭子里饮茶,月光的清辉散下来,树木的影子斑驳地投在庭前,夏日的飞凤山凉爽怡人。明轻语的两个侍女清霜和浅雪正在忙碌着斟茶倒水,点燃熏香驱赶夜晚的飞蚊。

“鸿图老弟啊,轻语丫头当年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她,转眼间咱们都老了,丫头都十八了吧,这终身大事可不能耽搁啊。”黄功啜了一口香茶。

“黄兄所言极是。可这飞凤山哪里有什么良配,孩子的心思我们也猜不透啊。”

“爹,你们俩要不下盘棋?怎么一有空就拿我说事。家仇未报,女儿怎敢考虑终身大事。”明轻语嗔怪道。

“孩子,血海深仇要报,但不知道会是何时了。咱不能为了报仇就放弃所有啊,这是为父心里的大事,我不想***在泉下责怪我。”明鸿图的脸色暗淡下来。明轻语也低下头不再说话。

“丫头啊,氐人头领李问天最近派人来求亲,你怎么看?”

“北有氐人,南有羌人,东有大昇,西边是西域诸国,总会有人惦记咱们。咱们不能成为他们眼里的羔羊,而要成为他们恐惧的狼群。抓紧时间整军备战才是上策。”明轻语望着天上的圆月,思绪万千,她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嗯,当前飞凤军战力不错,正常状况下我们不惧怕任何敌人。元玢和彭虎都是跟着明家的老人了,忠心耿耿,但都是有勇无谋。孩子,咱们缺读书人,我和黄兄老了,你得找良才辅佐于你。”明鸿图展望未来,忧心忡忡。

“爹爹说的是,管理这几万人实在是件头疼的事。再说,城里的孩子们也需要读书啊,元家的元敬,彭家的彭举,都是顶聪明的孩子,可惜没人教他们。以后我留意一下那些过路的读书人,有那种经世之才固然不错,即使没有,找几个教书先生也是好的。”

第5章 公主如烟


大昇洛京,太子东宫。

“禀殿下,安和公主驾到!”

宇文玉停下脚步,站在荷塘的白玉栏杆旁,转过身便看到远处一袭鹅**宫装的小丫头正快步朝自己小跑而来,嘴里还欢快地喊着:“玉哥哥,烟儿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宇文玉波澜不惊的脸上绽放着和煦的阳光,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个名叫宇文烟的安和公主。

十岁的丫头还梳着双环髻,个子不高,显得头很大,白玉一般的肌肤衬着一双晶莹的大眼睛,胖嘟嘟的脸颊显出典型的婴儿肥,纯真的笑容盛满两个浅浅的酒窝,小小的身体认真地弯腰行礼:“烟儿拜见太子哥哥!”

这一刻,宇文玉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好可爱的小丫头,好萌的小妹妹。这就是同父异母的妹妹,皇后甄北风的女儿。

也许是血缘之亲,安和公主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玉哥哥了,尽管母亲大人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哥哥,但小孩子不会想得那么深。她只知道整个皇宫里只有玉哥哥对自己最好,总是会跟她分享好吃的好玩的,还会给她讲故事,前几天那个海的女儿的故事,让她伤心了好一阵,这不一缓过来就来找哥哥听故事来了。

“烟儿今天真好看,是特意穿给哥哥看的吗?”宇文玉轻捏了一下宇文烟的脸肉。

“嗯,这件衣衫是我花了半个时辰才挑出来的,果然是玉哥哥喜欢的。”宇文烟骄傲地答道。

“嗯,烟儿成大姑娘了,会挑衣服了。你说给我带好吃的了,是什么?”

“是母亲昨天赏给我的桂花糕,可好吃了!喏。”宇文烟从侍女手中接过装着桂花糕的漆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果然躺着几块浅绿色的糕点,散发出一丝丝清香。

阳光下,气温已经升高。宇文烟的额头和鼻子上已经有汗珠渗出,但依然很认真很专注地给宇文玉拿桂花糕的动作,让宇文玉突然间很感动,这是不是这个世上唯一真正对自己好的亲人呢?

宇文玉拈起一块桂花糕闻了闻,果然很香,正欲往嘴里送,有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糕点轻轻放回漆盒里。然后温柔地笑道:“烟儿,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在这里吃呢,哥哥要拿回毓庆殿和你慧风嫂嫂一起吃。如何?”

“嗯,好吧,哥哥说得对,好东西要和人分享。”宇文烟认真地点了点头。

宇文玉牵着宇文烟的小手回到毓庆殿,将烟儿侍女手里的漆盒拿过来,趁着烟儿在殿里四处张望的时机,对尤义悄悄吩咐:“拿一块去赏给一个宫人,看着他吃下去,半个时辰后再回来复命。”

尤义抬头看了一眼宇文玉平静的面容,瞬间明白了,但脸色有些发白,点了点头,拿着盒子退了出去。

“烟儿,过来坐下,我猜你今天是来听故事的吧。”

“嘻嘻,哥哥真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小丫头一脸羞容。

“谢谢烟儿的夸奖,咱们今天讲个什么故事呢?”

“玉哥哥,能不能讲个开心点的故事,上次那个海的女儿太让人伤心了,烟儿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哦,从故事里你明白了什么道理呢?”

“我觉得小美人鱼受了那么多痛苦最终只是为了获得灵魂,灵魂真的比命还重要吗?烟儿不太懂。”宇文烟皱着眉头,这样的表情放在呆萌的脸上却有种很喜剧的效果,让人又怜又爱。

“嗯,这就是哥哥今天要给你将的另外一个故事,你听完后咱们再讨论。”

“这是讲的是西汉高祖时代的故事了,有一个将军叫韩信,战功卓著,被封为淮阴侯。可他小时候是贫民,靠到处乞食为生,有一天……”

宇文玉在另一个时空就是个讲故事高手,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小时候还经常得奖。宇文玉讲得很投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子妃和尤义已经进来,也坐在旁边专心地聆听。

宇文玉讲的是著名的“胯下之辱”的故事,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韩信乖乖地从那个年轻的屠户裤*下钻过去的时候,小家伙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从韩信小时候的艰难到胯下之辱到后来的功成名就。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在这个知识极度匮乏的年代,他们哪里听过这么传奇和曲折的故事。

“烟儿,胯下之辱和海的女儿都听完了,能告诉哥哥,你明白了什么道理么?”宇文玉很认真地盯着宇文烟的大眼睛问。

“哎呀,玉哥哥,烟儿很笨呢,你告诉烟儿就好了,烟儿一定记得住。”宇文烟可怜巴巴地忽闪着大眼睛。

旁边的王慧风不禁掩嘴轻笑,此刻她有些羡慕公主,只有面对烟儿的时候,夫君才这么开心率真,像个大孩子。

“好吧,你赢了。我现在告诉你其中的道理,也希望你从今后牢牢记住,还有你,也要记住!”宇文玉转过头对王慧风说。

“美人鱼不是人类,所以她没有灵魂,为了获得灵魂,她可以忍受苦难和煎熬,对于她来说,生命是很贱的东西,而灵魂才是伟大的东西,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类的灵魂是个了不起的东西,所有动物都想和咱们一样拥有灵魂。这个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韩信忍受胯下之辱明显是丢失了尊严,所以刚才烟儿你才会很鄙视的表情。”

“但是咱们想一想,他当时如果跳起来将这个****会怎样,可能他当即就会被官府治罪斩首,那么后来还有著名的淮阴侯吗?”

“当然不会有了。所以呢?”王慧风搭话道。

“草率了,历史是无法假设的,我这个问题很无聊。呃,这个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记住了啊,下次要**的:对于人来说,财富、地位、尊严看上去很美,但是和生命相比,啥也不是。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命什么都不会有的。”

宇文玉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慢慢地又变得沉重起来:“我希望你们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事情,受再大的罪,吃再大的苦,都要忍下来,一定要想办法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第6章 北风有恨


“玉哥哥,烟儿懂了,但是孟子曰:‘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这又是为什么呢?”

“嗯,烟儿读书很用功嘛。但我告诉你,舍身取义这样的事情和你们这样的小女子无关,我只需要你们学会保命!”

王慧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他总觉得自己的夫君说这些似乎是意有所指,但又说不出缘由。

宇文玉很自然地和尤义交换了一下眼神。拿起放在案几上的漆盒,打开拈出一块递给王慧风,然后自己也拈了一块,“这是烟儿送过来的桂花糕,极好的东西,爱妃一起尝一尝吧。”

宇文烟很满意地看自己的哥哥和嫂嫂品尝自己的糕点,小脸很紧张地看着宇文玉的脸色。

“果然是好东西,酥软香甜,多谢公主,你有心了。”王慧风尝了一口,微笑道。

“嗯,不错。”简单的两个字从宇文玉嘴里出来,宇文烟立刻如释重负。

“你们几个都在这里,本太子有个大事要宣布,三天后,在殿外的大院子里咱们开设超市!”

“何为超市?”王慧风、尤义和宇文烟都一头雾水,眼巴巴地望着宇文玉。

“民间的草市听过吧?就是专门进行物品交易的集市。”

“自然知晓,奴婢也经常去草市采买东宫所需之物。”尤义忙点头应和。

“超市就是比草市还要大,人还要多的集市。算了,叫宫市吧,叫超市确实费解。交易买卖的物品可以多种多样。这两天尤义你通知宫里的人,人人皆可买卖。具体章程就是:欢迎参与,本太子准备从舅父处买头豕,然后进宫售卖。你们也可以售卖其他物品,但每个摊主必须**摊位费,按三十税一吧。”

“殿下,何为三十税一?”尤义问道。

“比方说,我卖了三十斤豕肉,得三十钱,便需要缴纳一钱摊位费。这个钱由尤义安排人进行收取吧。”宇文玉耐心地给大家解释。

“玉哥哥,烟儿可不可以将自己收藏的东西拿来售卖?”宇文烟小脸仰起,兴致盎然。

“当然可以,烟儿还可以通知你的好朋友和其他宫人,咱们宫市热情欢迎大家光临。”宇文玉满脸堆笑,自己觉得很像前世的奸商。

送走心满意足的宇文烟,已是未时。

**午后的阳光还没有那么炙热,站在毓庆殿的屋檐下,极目而望,远处荷塘里的荷叶在阳光下在清风里曼舞,荷塘周围宽阔的平坝空无一人,想想三天后这里变**来人往的集市会是多么违和的一番景象。

“殿下,在宫里设集市,似乎有违皇家庄重?皇后娘娘那里……”王慧风静静地站在宇文玉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在担心我会被怪罪?呵呵,你认为他们希望我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太子还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储君?”宇文玉晒然道,见王慧风要接话,连忙将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淡淡说道:“自己知道即可,何必说出来?”

“尤义何在?”宇文玉刚说完,便见尤义匆匆从殿里走出弯腰站在自己面前。

“这两天要辛苦你了,仔细筹划一下宫市之事,要搞得热闹,还要有钱赚。记得到本王的舅父家里,让他给我准备一头豕,到时给我送进宫来,本王要亲自卖肉。”

“喏,请殿下安心,奴婢自会将此事办妥。”

大昇皇宫,永寿殿。

皇后娘娘甄北风正端坐用膳,贴心宫人孙虑在一旁伺候。

“你说今日安和公主去了太子东宫?”皇后的声音有些尖利,放下手中的银箸,转过头盯着低头的孙虑。

“是,娘娘殿下,安和公主还带着您上次的桂花糕送去了太子府,回来的时候甚是喜悦。”孙虑的声音有点颤抖。

“你可知在太子府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皇后的眼神像两道利剑直刺孙虑。

“请娘娘恕罪,奴婢确实不曾打听到。只是回来后听公主身边的人讲,三日后太子要在东宫设置宫市。”孙虑吓得跪在地上,皇后的眼神太冰冷,太可怕了。

“废物!以后我要知道太子每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或许是发怒的原因,皇后的眼睛被瞪成了三角眼,高高的颧骨闪着光芒,两片薄唇一张一翕,让表情看起来十分狰狞。

“是,奴婢绝不让娘娘失望!”

“也好,也亏他想得出来,自作孽不可活,居然在宫里设集市,真是混账玩意,就由着他去吧。安和的事情盯紧一点,不要阻拦他们兄妹来往,这孩子的性情太单纯。我这当母后的,希望她过得开心些。”

皇后甄北风接过孙虑递过来的绸布擦了擦嘴,然后站了起来。

殿外的几棵宫槐青葱繁茂,槐花正黄,淡淡的花香飘入殿内,让人心情大悦。

然而甄北风的心情依然凝重。最近有官员上书,言皇帝身体有恙,宜请太子参与议政。甄北风忘不了始平元年时,太子宇文玉在酒后私下和宫人曰:“吾甫立,当废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深深地扎进甄北风的心,永远无法**。

多少次梦里,当初先皇欲将自己废黜的情景历历在目。那种战战兢兢,毫无安全感的恐惧时常包围自己。从那时起,甄北风便时刻提醒自己,权力才是自己的保命符,她发誓绝不能让任何人威胁自己的皇后之位。

可惜自己不争气,连生三个孩子都是女儿,如今随着年龄愈长,这生皇子的希望是愈加渺茫了。

而谢才人那个贱婢,和皇上一夕之欢,竟然生下了宇文玉这个唯一的皇子,老天爷何其不公?而这个陛下唯一的儿子竟然说当了皇帝就要废黜自己!

黄口小儿,其心可诛!

想当初,权臣杨钧势力遍布朝野,朝臣们唯其马首是瞻,多么庞大和恐怖的敌人,最后不照样被老娘一锅端!

这两年安排人在宇文玉身边蛊惑其嬉戏玩乐,看样子效果不错,居然要在宫里设集市,哈哈!还真的会玩。

宇文玉,咱们走着瞧,本后定要你万劫不复!

第7章 母子情深


太子宇文玉将在三日后在东宫设置集市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宫闱。

尤义的执行力显然比较强,不仅是东宫的宫人都做好了要将自己一些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变现的准备,连皇帝的乾元殿,妃子们的椒书房、坤安宫、圣宁殿等的宫人们也知道了,甚至洛京城里的一些王爷侯爷府也得到了消息。

有的人对太子的做法嗤之以鼻,有的黯然摇头,有的喜出望外,而大多数悄悄筹备着售卖的物品。

凤仪殿里。当谢淑媛听说这件事后,大惊失色!

“安福,此事当真,从何得知?”一向文静温柔的谢淑媛此时粉面煞白,凤目含嗔,压着嗓子问自己身边的宫人。

“回淑媛,消息是东宫太**人尤义传出来的,想必不会有误。”安福答道。

“玉儿糊涂,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这可怎生是好?”说话间,两行清泪溢出,安福连忙递上绢布。

“安福,我都有好几年没有见过玉儿了,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模样了。”

“淑媛请安心,奴婢前一阵子见过太子一面,长身玉立,相貌堂堂,实为龙凤之姿。”

“皇后不许我母子二人相见,想必对玉儿也是苛刻的。我这里有五百钱,是多年攒下来的,你送过去给玉儿吧。告诉他不要做如此荒唐之事,予人以口实。”此时的谢淑媛眼里充满哀恸,悲伤的泪水如决堤洪流。

当初还是才人时,奉先帝之命去伺候如今的皇上,一夕之欢竟然生下了如今的太子宇文玉。

可怜先帝驾崩后,自己被册封为淑媛,却被皇后软禁在凤仪殿,不得与皇上和儿子相见。

花开花谢,云卷云舒,夜夜愁肠,如山思念,若不是心中还有这份血肉牵挂,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支撑到如今。

幸好面前这个宫人安福是自小在身边伺候,也算是忠心耿耿,可自己都是风中浮萍,又如何给下人什么好处?想到此,谢淑媛站起来朝着安福深深一拜:“安福,我身无长物,望你念在多年相随的情分,帮帮我!”

“淑媛折煞奴婢了!安福定当不辱使命!”安福吓得“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

东宫门口,安福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像是要给谁送吃的。

“劳烦禀报中官尤义,就说凤仪殿有事求见。”一听说是找尤义,宫门卫动作很迅捷,尤义可是太子身边最红的人,没有之一,自己哪敢有半点怠慢。

一听说是凤仪殿的人求见。尤义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殿下的生母。连忙小跑到宫门口亲自迎接安福,这让安福颇为满意。看来太子殿下对淑媛并未忘怀。

毓庆殿。

宇文玉正在翻阅古籍,结果是大多数字都不认识。这繁体字什么鬼,上学的时候也没学过啊。看来得把王慧风叫来,让她念给我听。

“禀殿下,凤仪殿宫人安福求见。”尤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凤仪殿?宇文玉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生母谢淑媛住的地方,从来都没找过我,这是怎么回事?

“进来吧。”

“奴婢凤仪殿宫人安福拜见殿下!”安福将手里提的食盒放在旁边,利索地跪在地上。

宇文玉给尤义递了个眼色,尤义连忙退出殿外,站在殿门口,当起了保安。

“说吧,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事了。”宇文玉淡淡地说。

“奴婢是受淑媛之托来看望殿下……”说完,安福那张没有任何特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在另一个时空,文玉便知道“无情最是帝王家”的古训。在这幽深的皇宫中,到处都是陷阱和机关,稍不留神便万劫不复。

信任,这个东西对于皇家来讲是真正的奢侈品。

宇文玉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跪在地上安福,一言不发,大约一炷香之后,安福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宇文玉才开口道:“说重点,谁派你来的?是要做什么?”

“殿下,奴婢真的是谢淑媛派我来的,给殿下送钱来了。”说着,安福跪着将旁边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布袋,很沉重的样子,打开袋口便看到里面是满满的一袋钱。

“殿下,淑媛听说你要在宫里设置集市,知道你缺钱,便将自己攒下的五百体己钱托奴婢转交给您。淑媛说,不要在宫里设市,以免落人口实。”

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了,宇文玉依稀记得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虽然出身屠户之家,但却有种温婉大气的气质。然而咫尺之间却无法相见。

这就是皇室家庭的悲哀罢。好在,这个母亲并没有忘记自己,五百钱!这是她存了多久才存下的财富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宇文玉想起了慈禧老**的这句诗来,不禁黯然。

“母亲大人还好吗?”

“禀殿下,身子无恙,只是太想念殿下,常常独自流泪叹息……”

“你叫安福,伺候你主子多久了?”

“禀殿下,奴婢在主子身边已经十七年了,如今奴婢已经快四十了。”

“籍贯何处?家中是什么情形?”

“奴婢老家涿州,世代务农,家中还有**亲健在,上面有位兄长,两位阿姊已经出嫁,还有个阿弟也刚刚成亲。”

“听说过淮阴侯胯下之辱的典故吗?”

“是,先前听宫里的先生讲过。”

“安福,我能信任你吗?”

“奴婢愿受殿下驱使!”安福有一点激动,在皇宫里,奴婢的地位是随着主子的地位高低而决定的,像安福这样的宫人,也不知道在宫里受了多少白眼和侮辱。

此刻,太子殿下问出这样的话,他意识到一个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到了。

“这钱你带回去,转告你的主子,钱我不需要,我只希望她能安好,好好读一读淮阴侯胯下之辱的故事,无论什么时候,生命最重要。而你,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保护好你的主子,孤送***人一场富贵!至于宫市之事,请她不要费心,孤自有主张。”本来这些话应该写成书信转交给母亲,但宇文玉明白书信这种东西最容易成为把柄,只能口口相传了。

“谢殿下抬爱,奴婢定当如实转告,请殿下安心。”

“你记住就好,有些话若从别人口中出来,孤是不会认账的,你好自为之吧。”宇文玉挥手示意安福可以离开了,然后把尤义叫了进来。

“你将安福送回凤仪殿,路遇他人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好好去办宫市的事情,多走一走。”

第8章 如之奈何


刚下朝的昇显帝宇文柸刚回到寝宫晗元殿,太子太傅王戎求见。

身边的宫人秦顺连忙帮皇帝褪下朝服,换上白色的便服。

“臣王浚冲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戎一丝不苟地行了个君臣大礼。显帝宇文柸忙上前虚扶请王戎入座。

“太傅今日来见朕,不知所为何事?”显帝显然没有先帝的颜值,一张胖乎乎的圆脸,始终带着一点憨笑,感觉像是邻居家被自己欺负惯了的孩子,偶尔在不经意间,不大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晶亮。

“陛下,臣以为太子玉最近的言行不妥,特来禀告!”王戎说完抬头看了显帝一眼,陛下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于是继续道:“前日臣为太子授课,然太子将太子妃带在身侧,并提出今后读书均要和太子妃一起,臣以为不妥;另朝野内外均传闻太子欲在东宫设置集市,此举大谬,臣以为陛下当制止。”说完,王戎低下头,静静地等待显帝开口。

然而过了许久,王戎仍然没有听到显帝发话。抬起头,只见显帝双眼微闭,一副早晨起床太早的瞌睡米西的惫懒模样,心底一凉。

“陛下,陛下……”

“太傅讲到哪里了?”

“陛下,臣刚才说太子玉读书……”

“嗯,朕知晓了,辛苦太傅了,没什么其他事情便告退罢,朕乏了。以后这早朝的时间是不是得改改了,真是的。”显帝站了起来,挥了挥手,朝着卧榻而去。

“这,这…臣告退。”王戎眼里满是失望地行完礼,转身郁郁而去。

显帝再次回到案几前坐下,秦顺连忙递上茶汤。

“唉,如今吴人**,**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这许多事情没人给朕出主意,偏偏操心朕的家事,如之奈何?”显帝抿了一口茶汤,自言自语道。秦顺默默地站在墙角,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搭腔。

“秦顺,这太子有许久没有来给朕请安了吧。”

“回陛下,似乎有些日子了。”

“这个小混账,他不来瞧朕,莫不是要朕去瞧他?”显帝嘴里在数落太子,但脸上却充满笑意。

“也罢,秦顺,随朕去东宫看看。”

“皇后驾到!”突然殿外传来宫人的喊声。

显帝脸上的笑意霎那间消失了。

“妾身给陛下请安了!”甄北风像一阵风大步跨进殿门,走到显帝面前,微微一躬身。

“哈哈,皇后这风风火火地是有急事?”单纯和淳朴的笑容再次铺满显帝脸庞。

“陛下,今日朝堂之上,听闻吴人**,逆首夏高三煽**民二万余,已攻下象山,不知陛下是如何处置的?”甄北风显然不太在意显帝脸上的神情,自顾自地接过秦顺递过的茶汤,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显帝。

“皇后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臣妾以为此事应立即调动徐州和扬州兵马进行围剿,着赵王仑为帅。”甄北风有备而来,这次出兵按制应该由燕王宇文灼统帅,但这家伙和甄北风一直不怎么对付,前两天燕王府还来人禀告王府的商队在飞凤山被劫,甄北风随即下令梁州府酌情**,其实心里乐开了花,这下你宇文灼心里该在滴血了吧。酌情,何为酌情?可剿可不剿,看心情,反正抢的又不是我家的东西。

至于**这样的功劳,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呢?赵王伦上旬还送来了一批黄金白银,剿灭一群乌合之众,这种好事还是要交给自己人办才放心。

“皇后高明啊,就依皇后的意思吧。”宇文柸乐呵呵地说道。

“谢陛下,那臣妾就告退了。”甄北风心满意足地走了。

太子东宫,天气有些热了。阵阵的蝉鸣传遍院子,荷塘里长满了田田的莲叶,荷花打着骨朵儿,有的只开了一绺,粉色的花瓣若隐若现。成群的蜻蜓在莲叶间飞舞,正所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宇文玉最近最喜欢的就是在清晨或黄昏时分在荷塘边走一走,在荷塘中间的水榭之上坐一坐,任夏日暖风微醺拂面,任心情放飞清新自然。

独自坐在水榭中,啜一口自己教尤义**出来的奶茶。

这个时代的人还只是把茶当做解酒的饮料,将成饼的茶叶炙烤后捣成粉末,再配以姜、葱、橘子等放到锅里煮成粥状,那味道,真的是酸爽!宇文玉只喝了一次,差点没吐出来。

于是,便将尤义叫来,将饼茶撕开取少许,放在黄铜壶里,加水,加少许青盐,再加一小碗牛奶,煮出来后便是曾经最喜欢的草原奶茶,可惜茶叶不是地道的砖茶,盐也不是纯净度很高的食用盐。

但总算可以入口了,一口下去,自有一股醇香,让宇文玉想起了只有那辽阔草原才有的清香。

“哈哈,吾儿的悠闲日子真是惬意得紧呢!”昇显帝的声音让正在回味的宇文玉迅速醒了过来。

“不知父皇驾到,有失远迎,儿臣死罪!”宇文玉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起来吧!是朕不让他们惊扰你的,这些天你一直没来请安,朕只好自己来看你了,呵呵。”显帝满脸的笑容,双眼被挤成了两条缝。

“父皇折煞儿臣了,都是儿臣的罪过。奈何这段时间有点忙,今日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哈哈哈,你忙?还偷得浮生?嗯,这句诗倒是不错,妙!你说说你在忙什么?忙着和太子妃一起读书,还是忙着办宫市赚钱?”

宇文玉一头冷汗,虽然眼前这个大叔其貌不扬,但那也是皇帝!尤其是自己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似的,细思极恐。

“父皇,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责罚!”形势逼人强,目前只有点头认错的份。没有去请安是事实,和太子妃一起听课,设宫市,都是事实。

“来来来,坐下来,咱们既是君臣又是父子,思量一下似乎还没认真地说过话。今日气候宜人,不妨咱父子好好说说话?”

第9章 天家父子


天很蓝,一碧如洗,在有限的生命中,宇文玉还很少看到湛蓝如斯的天空。没有噪音,没有尾气,没有工业污染,这不就是自己曾经在梦里才能看到的画面吗?

宫人都退到池塘边,父子俩趺坐在水榭中间的案几两侧,一个仔细端详着另一个的面容,仿佛是要从中找到熟悉的属于自己的痕迹,另一个则低头小口小口地呷着奶茶,偶尔会微微扭过头望望天,看看远处的景致。

宇文玉很不习惯皇帝的眼神,已经很久没有人会这样打量自己了,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喜爱,还有一些愧疚,或者是一丝怜爱?这让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瞅啥?瞅你咋地?再瞅一试试?试试就试试!”宇文玉心里面已经将对白演绎了好几遍。默默叹道:“罢了,我和一个啥也不是的家伙较什么真?”

啜了一口宇文玉斟上的奶茶,宇文柸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光。

“此为何物?甚是香甜可口,吾儿所制?”

“此物名曰奶茶,牛乳和茶烹制而成,父皇喜欢就好。”

“嗯,朕离开时,让宫人将秘方交于朕。”说完,宇文柸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大口,露出甚是满足的表情。

“土鳖啊,普通的草原奶茶就把你享受成这样,要是南方的珍珠奶茶岂不是要飞升?”宇文玉腹诽道。

“太子妃与你二人相处得如何?”

“谢父皇关心,相敬如宾。”

“朕知道,当初本应是静风嫁于你,因皇后作梗,妹妹慧风成了太子妃,尔心中有怨乃人之常情。这慧风颜色稍逊,但颇为温婉,吾儿不可执念。”

“父皇这话说反了,儿臣十分满意太子妃,在儿臣眼中,慧风比静风更加适合儿臣。”

“当真如此?那当初为何又哭又闹,朝野皆知?”宇文柸面露愠色,你小子跟老子还不说实话,能不能好好聊天?

“父皇恕罪,儿臣当时年岁太小,少不更事,如今和慧风相处下来,十分和谐。”

“也是,夫妻之情外人怎会明了。想当初,就是在这水榭之中,尔皇祖父也和朕促膝深谈,只为朕迎娶皇后之事,斯人已矣,不胜唏嘘也。”

宇文玉似乎从中听出了点别的味道,眼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呆傻的皇帝吗?怎么言语间似乎颇有深意,情感也颇为真挚,像极了英雄无**人迟暮!难道眼前这个是假的?

“父皇的话让儿臣无从回答,只是觉得有些感伤,莫非父皇有什么忧心之事?”

“人人皆以为朕乃痴傻之人,哪里有什么心忧之事?这世间很多人很多事并不是众生看到和听到那么简单。”

宇文玉内心巨震!他已经确认这个叫做宇文柸的父皇明显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么简单!这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他坐直了身体,抬头望了望那张毫无特点的脸,敬畏之心油然而起。

“父皇,世上多俗人,今日能聆听父皇一吐心声,儿臣不胜惶恐,希望儿臣能为父皇分忧。”

宇文柸微微颔首,此时,似乎两个人终于聊到了一个频道上。

“吾儿还是考虑如何自保吧。当年朕长在深宫,你皇祖父强势至极,朕每日如履薄冰,日久渐成怯懦性情,长居深宫又无人告诉朕民间疾苦,故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浑话。成为朝野笑柄。”皇帝说到此,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时值你叔父宇文亮英武机敏,时人皆以为太子。然父皇最终选择了朕,固然有你的原因,但朕的性情温和本分,这也是选择朕的根本。朕可以萧规曹随,做一个守成之君,而你叔父不行,他胆子太大,而宇文皇族遍布神州,野心勃勃,稍不留神便会闯下大祸。”

“然君弱臣强最终难免祸事,是故你皇祖父将皇后嫁与朕,实乃社稷之虑。皇后性情桀烈,心机沉重,铁血杀伐,父皇薨后,诛杀权臣,清洗朝堂,体恤民生,这几年大昇人口速增,国力日盛,皇后功不可没。”

“朕对皇后可谓是又敬又怕。敬的是当年只有她看得起朕,且心中有子民,怕的是她痴迷权欲,手段狠辣。”

宇文玉真正一身冷汗。今日父子交心,信息量实在太大!

“儿臣斗胆猜测,父皇是在寻求自保之道?”

皇帝宇文柸笑了。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自古兄弟阋墙,萧墙祸起,家国皆然也。皇帝和皇后的争斗必然导致皇权没落,**内部的争斗必然导致**的分崩离析。谁胜谁负,谁强谁弱,重要吗?”

“父皇英明,是故您不愿意参与争斗,而甘愿委曲求全?”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宇文玉沉默了,这是一对何其可怜的父子,也许是生错了地方?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保命!

“吾儿很讶异?你最近不是总拿淮阴侯的故事教导他人吗?这或是你我这对天家父子的悲哀,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朕深以为然,吾儿既然知晓,就去做吧,****也好,苟延残喘也好,朕不会加害,但朕也救不了你,好自为之,但愿你我能活到天日重现。”

说完这句话,昇显帝长身而起,整了整衣冠,笑道:“往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吾儿珍重,朕回宫了。”

“儿臣恭送父皇,也请父皇保重!”宇文玉跪在地上,诚心诚意地向父皇道别。

抬起头来,显帝已经走上荷塘边的步道,略显臃肿的背影越来越重,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不知为何,宇文玉的眼底有泪水渗出,慢慢地流了下来。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宇文玉孤零零地坐在水榭里,回味着和昇显帝交流的每一句话,壶里的奶茶已然饮尽,他仍下意识地提起来往茶盏里倒。内心亦如倒海翻江,但身体却如泥塑菩萨,一动不动。

“殿下,太子妃来了!”尤义站在水榭入口,微微躬着身,王慧风站在木质的栈桥上,默默地低着头。

第10章 水榭午宴


尤义连续呼了两遍,宇文玉终于回过神来。

午时的阳光已然有些炙热,王慧风穿着淡绿色的襦裙,一点朱唇微微翕动,颀长的脖颈在阳光下布满汗珠,略显丰腴的身材透着健康之美,这一世,但愿你能长命百岁吧——宇文玉心里默默念着。

“进来吧,尤义再添一壶奶茶,将饭食送到水榭来,孤要和爱妃共进午餐。”

“喏。”尤义提起桌上的茶壶转身离开。

“谢殿下,臣妾打扰了。”

宇文玉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视王慧风,“你已经打扰了。既然是夫妻,往后就不要说这样生分的话了。”

“是,臣妾遵命。”倏地一下,王慧风的耳根红了。

“女人脸红通常有三种情形,为男人心动,遇到尴尬,或是有心事,我猜你是有心事?”宇文玉笑道。

王慧风的脸更红了,被人看穿看透的感觉委实不怎么好,还好这个人是自己的夫君。

“臣妾不敢欺瞒殿下,只因前日殿下夸我,臣妾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和阿姊相比,到底有什么值得殿下夸奖。”

“抬起头来,是咯,黑眼圈都有了,想必这几日没睡好,就为这个?”宇文玉大感意外,就为自己的一句玩笑之语,竟惹得王慧风寝食难安!

仔细一琢磨便明白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尤其是太子妃这样的女子,无衣食之忧,无须劳作,偏偏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精神文明建设一片空白。陡然间夫君的一句夸奖或责骂,确实有可能让其茶饭不思,夙夜忧叹。

“慧风啊,你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一言难尽,我需要整理一下。咱们先午餐,吃饱了咱们再唠嗑,包你满意就是。”

直觉告诉自己,夫君似乎将自己当成了小孩子,言语间颇有点宠溺的味道。王慧风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水,连忙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拭。

王慧风感觉最近夫君似乎有些变化,尤其是说话,很令人费解,但又觉得很是高深,总是让自己措手不及,总是让自己莫名地紧张。

对了,还有饮食。看到尤义带着两个侍女提着食盒走进水榭,王慧风想起最近夫君似乎胃口不如以前了。

一来是菜的数量锐减。比如现在,桌上只有一盏豕肉、一条鲤鱼、一盘青菜、外加两份素羹。这要是在以前,怎么也得七八个菜肴吧。

二来是吃得没有那么香了,总是边吃边皱眉头,好像饭食很难吃似的。

到底是为什么?夫君有很多心事吗?好想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一个人坐在水榭里的样子,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心疼?

“吃吧,呆呆地想什么呢?”宇文玉发现王慧风盯着桌上的饭菜一动不动,便知道这姑娘又发呆了。

“嗯,臣妾这就吃。”王慧风端起盛好黍米的盘子,持箸的手有点发抖。

宇文玉轻笑着摇摇头,夹起一块尾巴部位的蒸鱼肉轻轻放到王慧风的盘里,“鱼尾巴的肉最是鲜嫩,你多吃点。”

然后又将乳白色的鱼鳔夹给王慧风,“这鱼鳔富含胶原蛋白,能够让女子更加美丽,口感也不错。”

宇文玉吃了一块猪肉,味道委实不怎么样,在这个调料还不够丰富,烹制手段除了煮就是蒸的时代,想吃到美味的肉食实在是件艰难的事情。***、回锅肉、烧白……那些记忆中的美食何时才能再相见,唉……

宇文玉突然发现埋首干饭的王慧风在颤抖,双肩一耸一耸地,似乎有泪珠正从低垂的脸上一颗一颗地掉在盘子里。

他吓坏了,连忙放下筷子,接过王慧风手里的盘子和筷子放到案几上,双手轻轻地捧起王慧风的脸蛋,只见一张秀美的脸庞布满泪痕,双眼泛红,像个孩子似的痴痴地盯着宇文玉,而手上传来的是滑嫩和细腻。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也不用如此伤心吧,你看这梨花带雨的小模样!”

“呃……不是,是夫君对妾身太好了,妾身忍不住才……”王慧风抽泣着,像个在外面受了别人欺负的小孩在向父母求抱抱。

宇文玉心里一紧,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将王慧风揽进自己怀里,右手轻柔地拍着慧风的后背。

“唉……真是个傻姑娘啊,也不知道我原来对你到底有多不好。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你要习惯我对你的好,夫妻之间不应该这样吗?”

“慧风知道自己配不上夫君,成亲后一直小心翼翼,深怕惹恼了夫君。从**君责罚臣妾,臣妾也从来不觉得委屈,但那时,夫君是快乐的,每天都会变着法子开心。可如今,夫君对臣妾生分了,还夸赞臣妾,对臣妾如此之好,但夫君却过得不快乐了,臣妾看着你常常一个人发呆,臣妾心里好痛,臣妾想帮夫君,可慧风好笨,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夫君,呜呜……”王慧风将头缩在宇文玉的怀里,不停地抽泣着,吐露着内心的纠结和矛盾,这也是她第一次向宇文玉敞开心扉。

多好的姑娘啊,再想想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女友,诸如“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这样的灵魂警句层出不穷,关键还要严格按照**指示来生活。而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夹一口鱼肉都能令其感激涕零,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何其大也!不对,应该是时代和时代的差距太特么大了!

“哭吧,哭吧,哭完了再想想。其实你不是因为我对你好还是不好,你的纠结是来自于我不同的态度变化,更深一层是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吧?为什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开心了?对吗?”宇文玉嘴角向上扬了扬。

王慧风仰起了头,红唇紧抿,灵动的双眼和宇文玉的眼睛匆匆对视了一下,我见犹怜地点了点头。

似乎意识到自己还半躺在宇文玉怀里,王慧风轻轻抽离夫君的臂弯,红着脸坐直了身体,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见没有人看见,长舒一口气才正襟危坐起来。

“爱妃啊,事实上,我真的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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