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
大婚那日，我爹把他和周姨娘生的女儿送到了我面前。
她穿着水红的衣裙，站在我身侧，比我这个正头的新嫁娘还要惹眼。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压低了声音说，沈家这位庶女，竟比嫡女还要出挑几分。
我听见了。
她也听见了。
沈蘅芜偏过头来看我，唇边挂着一点笑，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她今日的妆面精致，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周姨娘年轻时的影子——也是，当年周姨娘就是靠这张脸，让我爹把她从一个通房抬成了贵妾。
“姐姐，”她轻声说，“往后进了东宫，妹妹一定好好帮你。”
帮你。
她说得真好听。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八年前，周姨娘也是这么对我母亲说的。她说，姐姐，我一定好好帮你打理中馈。三个月后，我母亲就躺进了棺材。
死因是“心悸突发”。
那年我九岁，跪在灵堂里烧纸，周姨娘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我爹身边，眼眶红红的，哭得比谁都伤心。我爹揽着她的肩，低声安慰。我弟弟蘅川才一岁多，被乳母抱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满堂的白布哇哇大哭。
没有人理他。
只有我走过去，把他抱过来。他抓着我的衣襟，哭得打嗝。
周姨娘转过头来看我们姐弟，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东西，很快就被哀戚盖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根本不是心悸。
是周姨娘在母亲的安神汤里加了东西。一味叫“木鳖子”的药，少量服用可安神，过量则致心脉痹阻，死状与心悸突发一般无二。
这件事，是我十三岁那年才查出来的。
动手的是周姨娘，开药方的是周姨娘娘家举荐来的那个太医，而默许这一切的——是我爹。
他默许，不是因为周姨**枕边风吹得有多厉害。
是因为母亲的嫁妆。
母亲出身江南顾家，当年嫁入沈家时，十里红妆，光是田庄就有六处，铺面十二间，压箱底的银子据说不下五万两。顾家是商户，有钱，但没有功名。我爹娶母亲，图的就是这笔钱。
母亲死后，那些田庄铺面，大半都进了周姨**手。我爹从中抽了不少，在官场上四处打点，这才从一个六品小官一路升到了三品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