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拆迁款到账那天，我在家庭群里看到一条消息。
“爸妈说了，380万，全给小弟买房结婚。”
大姐发的语音，声音发飘，像在说一个笑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我们公司500万合作项目。
刚升了技术总监，手头事情多，没空。
我没回消息。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我知道，回了也没用。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二岁，家里排行老二。
上面有个大姐周芳，下面有个小弟周浩。
周浩比我小五岁，今年二十七。
在我们家，“老二”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是一个位置，而是一种宿命。
二
我出生在南方一个三四线小城。
父亲周国强在建筑工地当包工头，母亲刘秀兰在超市做收银员。
家里条件一般，但供三个孩子读书，勉强过得去。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钱，是人。
从我记事起，母亲嘴里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周浩比我小五岁，生下来的时候瘦得像只猫。
我妈心疼得不行，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我爸也是，头一个儿子他没赶上（大姐是老大），周浩是他第一个亲手抱到的儿子，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我呢？
我妈怀我的时候，正赶上计划生育最严那几年。
她是躲到乡下外婆家生的我，生完就被罚款，家里穷了好一阵。
后来我爸常说：“**生你，罚了八千块。生你弟的时候**松了，一分钱没罚。”
八千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像个玩笑。
我也跟着笑。
但我心里一直记得这个数字。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可以当笑话讲。
小时候的细节，我现在想起来，就像看一部别人的悲剧电影。
每帧画面都清晰得刺眼。
周浩三岁的时候，想要一个变形金刚。
我爸从县城买回来，花了八十块。
八十块在九几年的小城，够一家人吃一个星期的菜。
我那时候八岁，也想要一个。
我妈说：“你大了，别玩这些了。”
八岁，就大了。
后来我学会了自己做玩具。
用纸壳剪成枪的形状，用橡皮筋绑着，能打纸弹。
我做了一把，周浩看上了，哭着要。
我妈二话不说，从我手里抢过去给了他。
“你再做一个。”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不是心疼那把纸枪。
是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剪出来的，每一刀都很小心，边角修得整整齐齐。
我想给我爸看，让他夸我手巧。
他没看。
纸枪到了周浩手里，五分钟就拆烂了。
上初中的时候，学校要交校服费，一百二十块。
我回家跟我妈说，她正在厨房做饭，头都没抬：“找**。”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听完皱了皱眉：“又要钱？上个礼拜不是刚给过？”
“那是饭钱，这是校服。”
他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递给我九十块。
“先拿这些，剩下的过两天再说。”
过两天，过了一个星期。
我穿了一个星期的便服去上学。
班主任在班上点名：“周远，全班就你一个人没穿校服。”
全班****人回头看我。
我低着头，耳朵烧得通红。
那天放学回家，我跟我爸吵了一架。
说是吵架，其实就是我多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拖？”
他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敢顶嘴？”
我没再说话。
那年我十三岁。
相比之下，周浩的待遇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上初一的时候，校服费、书本费、补习费，我妈提前一个星期就准备好了。
用信封装着，整整齐齐放在他书包里。
怕他弄丢，还在信封上写了他的班级和名字。
他想要一双耐克鞋，八百多块。
我爸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带他去买了。
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我妈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叹了口气说：“你弟还小，不懂事，你当哥哥的别跟他计较。”
还小。
周浩十三岁的时候，我妈说他还小。
我十三岁的时候，已经会自己洗衣服、做饭、修家里的水管了。
三
高中毕业，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一本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我妈看了一眼。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