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宋玉兰想翻个身起床去把窗关上，整个人却像被死死压住了一样，四肢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费力喊了一声“老林”，嗓子里像漏气一样，连自己都听不真切，林广生被惊得猛地坐起，一看她脸色发灰发黄，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慌里慌张拨了120。
在急诊外的走廊里，主治医生从陪同的人里扫了一圈目光，压着声音对他说：“这位家属，麻烦您跟我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医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声音放得更低，只说了短短一句话。
林广生愣在那儿，像是被人一巴掌抽空了全身血色，脸一下子白透了，连手里的病历都差点拿不住。
01
宋玉兰的第一段婚姻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平平稳稳，她**是个老实人，不烟不酒也不打牌，就是身体底子差，从五十出头起就离不开药瓶，前后折腾了十多年，终究还是没撑过去，五年前的早春走的。
儿子宋凯在广州上班，岗位稳定，娶了本地姑娘成了家，逢年过节勉强回一趟，有时工作忙了连一趟也回不来，顶多打个视频电话，微信发个红包，在他看来，妈一个人住着两室一厅，又有退休金，能吃能睡，哪里都挺妥当。
宋玉兰日子确实不算难，买菜做饭，偶尔跟楼下几个老**在小花园里摆张小桌打两圈，日子像河水一样慢慢往前流，流到哪儿就算哪儿。
真正让她熬不住的是冬天。
天黑得特别早，五点多屋里就阴下来，她开着客厅的灯，对着电视机坐着，电视画面晃来晃去，声音也不小，可那种从屋角里往外爬的寂静还是一点点扑上来，从墙缝里，从窗缝里，压在她后背上、心口上，让人坐着难受，躺着也不是。
有一回她夜里三点多醒来，再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挪，被子都拧成一团，正发愁时，听见楼上隐约有人说话，隔着楼板传下来的声音闷闷的、拖得很长，一个字也听不清，可她只要知道上头还有人在说话，心里就像被点了盏小灯，稍微踏实了点。
她跟自己嘀咕，就这么耗着过吧，反正还能撑。
可心里想的，和嘴上说出口的，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有时候她站在阳台，往小区门口那边看，见对门的刘老头跟老伴从菜市场往回走，一人手里提着一兜子菜，慢慢挪着步子说着话，突然那老**被什么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刘老头回头看她一眼，也忍不住跟着咧嘴——就这么寻常的一幕，宋玉兰看见了，就那样站着，愣了好一会儿。
那时候她心里到底转过什么念头，她后来自己也说不明白。
就是站着，看着，脚下没挪地方，就那么呆了很久。
02
撮合她的是楼上的赵阿姨，住在同一栋楼，人嘴利索，喜欢掺和别人家的事，可掺和的都算正经，她在小区里牵成了好几对，全都过得还算和气。
那天来敲林秀琴家门的时候，张梅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蒜皮，听见门铃声起身去开门，一看见她脸上那种藏不住的喜气劲儿，心里就大概有了数，侧身把人让进屋，又倒了杯热水放到茶几上，等着她慢慢往下说。
“在单位退休前是国企机修车间的主任，老伴四年前去的，有个儿子在广州这边，人挺踏实，退休工资也不低，身体还行，你们条件挺配的，见见面先聊聊，行就往下处，不行也不耽误谁。”
林秀琴一边继续剥蒜，一瓣瓣掰开，手上动作没停，嘴上也没急着表态，张梅又接着往下添了一句：“我和他打过几次照面，穿得利落干净，说话有分寸，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男人。”
林秀琴在心里权衡了一阵，抬眼看了她一眼，说：“那就见见吧。”
声音不高不低，很平常，就像随口说了一句“那就随便吃点吧”。
第一次见面约在江滩公园的茶亭，陈广义到得很早，身上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浅灰衬衫，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桌上规规矩矩摆着两盒绿豆糕，说是路过小店顺手买的，后来林秀琴才听他说，为了这两盒糕他特意多坐了两站地。
两个人一坐就是快两个小时，陈广义话头多，讲他以前在厂里的趣事，讲他年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