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老伴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
“建国……我胸口疼……”
我一下清醒了，伸手去摸她额头，全是冷汗。
“秀兰！你怎么了？”
她说不出话，嘴唇开始发紫。
我手抖着去够床头柜上的速效救心丸，倒了六粒塞进她嘴里。
拿起手机，先打了120。
急救中心说最快十五分钟到。
我看着老伴的脸，越来越白。
十五分钟，太久了。
我翻出女儿周雨薇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打。
没人接。
第三次。
**次。
第五次。
我一边扶着老伴靠在床头，一边不停地按重拨。
第十个电话，没人接。
第十五个，没人接。
老伴的手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建国……我害怕……”
“别怕，我在呢。”
我把手机切到免提，继续打。
第二十个。
第二十五个。
第三十个。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第三十六个电话。
终于接了。
是女婿陈浩然的声音，带着起床气。
“爸，两点多了，什么事？”
“浩然！**心梗了！我叫了120，你们赶紧——”
他打断我。
“爸，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汇报，雨薇也刚哄完孩子睡下。爸，你打了三十多个电话，能不能有点边界感？120不是叫了吗？去医院就行了，我们明天去看。”
边界感。
他跟我说边界感。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电话那头，女婿又补了一句：“爸，以后这种事打一个电话就行了，我们知道了会处理的。”
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变黑，手还举在半空。
老伴靠在我怀里，声音很轻：“别打了……别求他们……”

救护车到的时候，老伴已经半昏迷了。
我跟着担架跑，六十二岁的腿差点跪在楼梯上。
到了医院，急诊，抢救室。
医生说急性心肌梗死，需要立刻做支架手术。
“家属签字。”
我签。
“费用预计八到十万，先交五万押金。”
我交。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盯着那盏红灯。
凌晨六点五十分，手术结束。
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ICU观察四十八小时。
我说好。
进ICU之前，我又拨了女儿的电话。
这回她接了，声音带着哈欠。
“爸，怎么了？浩然跟我说了，妈去医院了是吧？严重吗？”
“做了支架手术，在ICU。”
“啊？那严重吗？”
“心梗，你说严重不严重？”
“那……我今天公司有事，下午过去看看行吗？”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爸？你别生气啊，我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下午我一定去。”
我说：“你不用来了。”
“爸你——”
我挂了电话。
走到缴费窗口，又交了三万。
ICU一天的费用，够普通人一个月工资。
我站在窗口前，摸了摸口袋里的***。
这张卡里的钱，本来每个月要转一万二给女儿。
房贷。
她买房的时候说，爸，我和浩然刚结婚，手头紧，首付我们出，月供你帮我们还两年就好。
两年变成了四年。
四年里，一个月没断过。
一万二乘以四十八个月，五十七万六。
我和老伴的退休工资加起来一万五，每个月转走一万二，剩三千块钱过日子。
三千块钱，在这个城市，买菜做饭吃药坐公交。
老伴去年说想换个好点的假牙，三千多。
犹豫了两个月，没舍得。
但她女儿上个月发朋友圈，在三亚度假，住的海景套房，一晚两千八。

老伴在ICU住了三天。
第一天，女儿没来。说公司有个方案要交。
第二天，女儿来了，待了四十分钟。
进ICU看了十分钟，出来后跟我说：“爸，妈气色看着还行，你别太担心了。”
然后看了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