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宁和顾彦之分手那天，北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她站在出租屋门口，撑着那把用了三年的旧伞，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两次。顾彦之坐在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手里还攥着刚写完一半的剧本。
“你认真的？”他问。
程砚宁没看他。她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那个鞋柜是他们从闲鱼上花五十块钱淘来的，柜门关不严，用胶带缠了三圈。
“嗯。”
“因为钱？”
程砚宁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又觉得说是也没什么不对。
他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导演系毕业两年，没拉到一笔正经投资，靠给公众号写影评糊口，一篇两百块。最惨的一个月，他们连续吃了十六天的挂面，最后连老干妈都买不起了。
她不是没熬过。
从大二开始跟他在一起，四年了。她学的是会计，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纳，月薪五千，每个月要匀出两千五帮他交房租。她不敢买衣服，不敢聚餐，不敢跟同事去唱K。有一回公司团建去三亚，她借口家里有事没去，其实是因为交不起那一千二的团费。
她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
顾彦之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她一直这么相信。他写的剧本拿过几个小奖，圈里也有前辈说好，但就是没人投钱。他说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得熬，熬到风口来了，猪都能飞起来。
程砚宁也想等那个风口。
但她等来的是一张体检报告。
“分手吧。”她说，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一半，“我累了。”
顾彦之没追出来。
程砚宁站在雨里等了两分钟，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走了。
她没告诉他，那天是她二十四岁生日。
也没告诉他，三天前她在医院拿到了胰腺癌的诊断书。
二
一年后。
《星夜大本营》的录制现场，灯光打得透亮。
顾彦之坐在嘉宾席正中间，身边是主持人何远和当红花旦许芸——他三个月前刚办完婚礼的妻子。
这一年，他像是坐了火箭。
分手后的第二个月，他写了一个关于中年出租车司机的剧本，投给了某头部影视公司的创投计划。那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开了二十年出租的老司机，在某天拉了一位乘客后，发现对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剧本只有三万字，他在结尾写了这样一句话：“这座城市每天有无数人擦肩而过，有些人注定要重逢，有些人注定要告别。”
创投评委全票通过。七位数的投资款到账，电影开机，杀青，上映。
票房四十二亿。
顾彦之这三个字，一夜之间成了业内最炙手可热的符号。最佳新导演、最佳编剧、年度青年电影人，奖杯拿到手软，媒体叫他“天才导演故事鬼才”，夸他用最朴素的题材打穿了所有人的泪腺。
他在领奖台上说：“这部电影献给一个离开我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是许芸。
许芸那时候刚跟他公开恋情，漂亮、活泼、科班出身，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她在微博上发了一张两人合照，配文是：“他不让我说，但我偷偷告诉你们，这部电影他写了整整一年，哭了三次。”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好甜神仙爱情导演也太深情了吧”。
没人知道那个“离开他的人”是谁。
何远拿着手卡，笑盈盈地开场：“今天我们请到的这位嘉宾，可以说是年度现象级人物，年纪轻轻就把能拿的奖拿了个大满贯，来，让我们欢迎——顾彦之！”
掌声雷动。
顾彦之站起来鞠躬，西装裁剪得体，袖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他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眼神里多了一种曾经没有的笃定和从容。
许芸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坐下，穿了一条鹅**的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春天。
何远按惯例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新电影的计划，聊了聊和许芸的婚后生活。顾彦之回答得很得体，偶尔幽默两句，惹得现场观众阵阵笑声。
“好，”何远话锋一转，看了眼手卡，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们来个快问快答环节，十个问题，不能犹豫，不能撒谎哦。”
顾彦之笑着点头。
“第一个问题，最讨厌的食物？”
“苦瓜。”
“第二个，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