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排班表上写着我今天下午两点到六点，我跟组长换了半天班，扣了一百二的全勤奖。
毕业典礼在市中心的会议厅，我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到的时候裤腿上溅了泥点子。门口的签到台放着鲜花和香槟，我低头擦了擦裤腿上的泥，排在一群穿得体面的家属后面签了到。
签到的女孩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起球的灰色旧外套上停了一秒。
"请问您是哪位同学的家属？"
"陈修远。"
"哦，陈修远同学今天要上台领奖呢，您往前坐吧。"
我找了个第三排的位子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是商场排班群的消息："苏晴下午的班谁顶？还差一个人。"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大厅里的灯光很亮，我眯了眯眼，看到前排坐着的女人们化着精致的妆，有的穿着小香风外套，有的拎着我在商场卖了三个月都卖不出一只的包。
我下意识搓了搓手背。冬天骑电动车留下的冻疮疤还没退干净，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洗洁精味——昨晚给学生辅导完数学，回家又洗了一水槽的碗。
音乐响了，主持人开始念优秀毕业生名单。
"下面有请本届M*A优秀毕业生——陈修远同学上台领奖！"
我坐直了身子，手心不自觉地攥紧。三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陈修远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
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板正，头发用发胶梳到脑后，皮鞋锃亮。三年前他还穿着公司发的工服跟我说"老婆，等我读完M*A，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现在看起来像换了个人。
他走上台，身边搂着一个穿酒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
那个女人化着全妆，头发盘起来，耳朵上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她挽着陈修远的胳膊，笑得很得体，像排练过很多次。
主持人说："请陈修远同学发表毕业感言。"
陈修远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他没有看到我。或者说，他没有找我。
"今天站在这里，最想感谢的是我的妻子。"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没有她这三年的付出和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我。"
全场鼓掌。
我也鼓了。手心拍得通红。
因为他搂着的那个女人，不是我。
掌声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手停在半空。那个女人偏过头跟陈修远说了句什么，他低头笑了，自然得像呼吸。
那种熟悉，不是第一次见面能有的。
我盯着她的手腕——一只银色的手镯，上面有三颗小碎钻。
我的胃突然抽了一下。
那只手镯，是陈修远去年跟我说"在地铁上弄丢了"的那只。去年九月，我刚发了家教工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三百八十块，我在网上比了两个星期的价。
他说丢了。
现在戴在另一个女人的手腕上。
台上还在鼓掌。我身边的阿姨探过头来："你老公是哪个呀？"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典礼结束的时候，人群开始往外走。我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陈修远在台下被同学和老师们围着，那个穿酒红色裙子的女人一直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递水、整理领带。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同学。
我站起来，走到出口。外面在下小雨，我的电动车停在路边，座位被淋湿了。
我没走。
我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大厅里正在合影的陈修远和那个女人。
快门声被雨声盖住了。
我拍了三张。每一张里，她都挽着他的胳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电动车。座位是湿的，裤子立刻洇了一片。
回去的路上，我的手机又震了——商场排班群："苏晴你明天能不能上早班？早班有加班费。"
我单手打字回了一个字："行。"
电动车在雨里骑了四十分钟。到家的时候，我没开灯，坐在客厅里，把今天拍的三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
第三张照片里，她的手腕上那只手镯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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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凌晨两点，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鞋盒。盒子是三年前搬家时留下来的，里面装着三本A5大小的笔记本，封皮分别写着"2023""2024""2025"。
这是我的记账本。
从陈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