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我死那天，黄泉路上的风很冷。
不是吹在脸上那种冷——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渗进魂魄深处的冷。
曼珠沙罗在忘川河边开了满地，红得像血。
血往下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一下一下，像心跳。
心跳？
不对。
我已经没有心跳了。
棺材盖合上的瞬间，我听见铁钉钉进去的声音。
咚。咚。咚。
沉闷，钝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胸口。
隔着棺材板，木屑簌簌往下落，落在我的脸上。
我没有躲。
也不想躲。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很淡，很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谢无妄。"
我睁开眼。
奈何桥头，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玄色龙袍，衣摆被忘川河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冷得没有温度。
"你是我最得意的鬼差。"
他说。
声音在空旷的黄泉路上回荡，惊起一群盘旋的乌鸦。
"可惜了。"
我躺在棺材里，嘴角扯出一丝笑。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继续替你卖命了？
还是可惜你终于找到了杀我的借口？
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他等的就是我开口。
我不开口，他就没有理由继续说下去。
"来世，别再做鬼差了。"
他转身，龙袍扫过忘川河的水面。
河水泛起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我笑了。
来世？
那得先有来世。
曼珠沙罗的香气钻进鼻腔，甜腻得发苦。
脚腕上有东西在爬。
不用看，我知道那是忘川河的虫。
专门啃食将死之魂的虫。
有点*。
又有点疼。
我闭上眼。
那就死吧。
反正这辈子，我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再睁眼，我躺在一张破土炕上。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漏下几道光。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银子。
墙角有蛛网，在风里晃。
空气里是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
烧焦的木头味？
我动了动手指。
疼。
疼得倒吸气。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硬生生塞回去。
我低头看。
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渗着血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甲盖是青紫色的。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袄，棉花从破洞里钻出来，一团一团的，像烂掉的云。
不是我的手。
不是我的身体。
可我能感觉到——
这具身体，正在呼吸。
有温度。
有心跳。
有活着的实感。
我闭上眼。
脑子里涌进一股陌生的记忆，像冰水浇进滚烫的铁锅，滋滋作响。
谢无妄。
男。
二十二岁。
下乡知青。
三天前，他在地里干活。
生产队的水沟刚清过淤，淤泥有一人多深。
他站在沟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很模糊，看不清脸。
然后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无妄。"
他回头。
没有人。
再回头——
一头栽进水沟里。
被捞上来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
村医说是"撞了邪"。
"撞了邪？"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硌手，颧骨高耸。
不是我的脸。
但这具身体，活着。
有温度。
有心跳。
有——
一丝鬼气。
很微弱。
几乎感觉不到。
像是被压在水底的最后一口气。
但它确实存在。
我感受着那一丝鬼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
笑了。
谢无妄。
黑无常。
地下城爬出来的恶鬼。
原来，我没死透。
**爷，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翻记忆的时候，我的脸色越来越冷。
原主有个青梅竹马，叫苏晚晚。
一起下乡的女知青，扎两条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说好回城就结婚。
他说："晚晚，等我回城，一定娶你。"
她说："无妄哥，我等你。"
结果——
三天前，苏晚晚跟了另一个人。
周明远。
县供销社主任的儿子。
穿四个兜的中山装，抽大前门，走路鼻孔朝天。
他看上了苏晚晚。
苏晚晚没拒绝。
原主接受不了。
干活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一头栽进水沟，差点淹死。
我放下记忆。
看着漏光的屋顶，听着风把蛛网吹得沙沙响。
上辈子，我也有个白月光。
她叫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