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写下废后诏书，笔尖颤抖，墨痕晕开。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眼泪无声砸落，晕湿了“沈清辞”三个字。
朝野动荡，世家逼宫，他的帝位岌岌可危。
所有人都要他赐死我这个罪臣之女，以平众怒。
我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笑得凄凉。
“陛下，臣妾请废后位，自入冷宫，只求陛下安稳。”
他站在殿上，龙袍加身，面容冷峻。
沉默许久，只淡淡一句。
“你既执意，朕便准了。”
十年。
从少年夫妻到帝后同心，我不信他真对我无情。
我以为，退一步，舍去后位，忍辱入冷宫，总能换他一丝半分的念旧。
可我错了。
冷宫阴冷潮湿，蛛网密布，冬日无炭，夏日无扇，三餐皆是残羹冷饭。
宫人太监阳奉阴违，百般欺凌。
**日苦熬，夜夜望月，只盼他能来看我一眼。
哪怕一眼，我便也算值得。
可我等来的，不是他的探望，不是他的愧疚——
而是三日后，他册封丞相之女苏婉凝为新后的圣旨，传遍整个皇宫。
锣鼓喧天，红绸漫天，后宫处处笙歌，人人喜气洋洋。
仿佛我这个曾经与他共患难、助他登帝位的旧后，从未存在过。
我拖着病弱不堪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走出冷宫。
御花园中，春风和煦，繁花似锦。
他一身常服，温柔搂着新封的苏皇后，低头浅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宠溺。
苏婉凝依偎在他怀中，**动人，琴瑟和鸣。
他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我。
我以为他会惊讶，会动容，会有一丝半分的愧疚。
可他只是微微皱眉，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低头，对着怀中新人，语气轻佻又冰冷。
“不过是个过时的旧人，不必理会。”
过时。
旧人。
四个字，像四把淬毒的尖刀，将我十年执念、十年深情、十年付出，碎得一干二净。
# 第一章
永安二十七年，冬。
大雪封城，寒彻骨髓。
坤宁宫内外，跪满了文武大臣，声声震耳，逼我死。
“皇后沈氏，罪臣之女，祸乱朝纲，留之必殃国*，请陛下赐死，以安天下！”
“陛下！沈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皇后不除，朝野难安！”
我站在殿中，一身凤袍，却早已没了半分皇后威仪。
父亲被诬通敌，沈家一夜倾覆，我从高高在上的皇后，沦为众矢之的。
萧彻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面容冷硬。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却始终没有开口护我。
我与他相识于微时。
他是不受宠的皇子，我是太傅府嫡女。
我陪他读书，陪他隐忍，陪他夺嫡，倾尽沈家之力，助他一步一步，登上九五之尊。
**那日，他握着我的手，指节发白。
“清辞，此生我不负你。”
十年。
整整十年。
我以为那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可如今，他为了帝位，为了朝局，沉默不语，任人逼我**。
我缓缓屈膝，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陛下，臣妾无罪。”
“可臣妾愿自请废去后位，入冷宫思过，永不踏出一步。”
“只求陛下，平息众怒，安稳帝位。”
满殿哗然。
大臣们没想到我会如此选择，一时竟无人再逼。
萧彻看向我，声音紧绷。
“沈清辞，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妾知道。”
我笑，眼泪滑落。
“后位于臣妾，不及陛下分毫。只要陛下安好，臣妾甘愿放手。”
我亲手接过内侍递来的纸笔，颤抖着手，写下那道废后诏书。
每一个字，都像在剜心。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我闭上眼。
萧彻沉默良久，殿外风雪呼啸。
“准。即日起，废后沈氏，迁居冷宫，无旨不得出。”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
我被两个老嬷嬷架着，狼狈地拖出坤宁宫。
路过龙椅时，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垂眸看着奏折，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十年情深，抵不过万里江山。
# 第二章
冷宫到了。
偏僻、阴冷、破败，四面高墙，不见天日。
宫门“哐当”关上，锁死，将我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殿内蛛网丛生，床榻破旧，被褥冰冷潮湿，散发着霉味。
没有炭火，没有热茶，连一口热饭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