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我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不是我想跪，是我的膝盖骨被师尊一掌震碎，爬不起来。
“大师兄，师尊传你入殿。”小师妹苏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脏东西。
我抬头看她。她躲开了我的目光，手指绞着衣角，眼眶微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大师兄要死了。
仙丹反噬，唯有以金丹期以上修士的心脏为引，方可化解。
师尊昨夜在宗门大殿说的话，整个青云宗都听见了。
而我，是他的大弟子。
是青云宗唯一一个愿意为他赴死的人。
“走吧。”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苏晚咬住嘴唇：“大师兄，你可以逃的……”
“逃？”我笑了一下，“我十二岁被师尊带上山，这条命是他给的。他要，便拿去。”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回头。
青云宗大殿，白玉铺地，金柱擎天。
师尊端坐于高台之上，白衣胜雪，眉目如画。三百年修行，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清冷出尘，像一柄未出鞘的仙剑。
台下站着宗门三十六位长老，七十二位真传弟子。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平静：“弟子萧晨，拜见师尊。”
“晨儿。”师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依旧好听，依旧温柔，“你可愿救为师？”
可愿？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我敬仰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脸。
十二岁，我被仇家追杀，满门被灭，是师尊从天而降，一剑斩杀十七名筑基修士，将我抱在怀里。
“从今以后，你叫萧晨，是我洛无尘的弟子。”
他教我修炼，替我挡劫，为我疗伤。我渡金丹劫时差点魂飞魄散，他以自身精血为我**，折损了三十年修为。
我把命给他，心甘情愿。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师尊，弟子只想问您一件事。”
“讲。”
“一百二十年师徒情分……在您眼里，什么都不是吗？”
大殿寂静。
长老们低下头，弟子们屏住呼吸。
师尊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用旧的工具。
“晨儿，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他回答了。
我忽然笑了。
“好，好，好。”
我连说三个好字，伸手探入胸口，五指扣住那颗跳动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金丹。
金光从我的指缝间溢出，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拿去。”
我猛地将金丹从胸腔中拽出。
鲜血喷涌，染红了白玉地面。那颗金丹在我掌心缓缓转动，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是另一个我。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师尊接过金丹，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一百二十年来，对我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也是最后一个。
一百二十年后
凡间，青山镇。
“萧晨哥！萧晨哥你醒醒！”
我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整天。
睁开眼，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凑在面前，眼睛里全是焦急。
“怎么了小花？”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整理清楚。
“镇上来仙人了！要抓小孩子去修仙！我弟弟被他们带走了！”小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萧晨哥你快想想办法，你是我们镇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的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草鞋，一双手全是老茧。
对了，我现在是青山镇一个普通的猎户。
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记忆，属于一个叫“萧晨”的人。不对，我就是萧晨。
是那个一百二十年前，亲手挖出金丹送给师尊，然后死在大殿上的萧晨。
我没有死。
或者说，我死了，但没完全死。
那些记忆太混乱了，我花了整整三天才理清楚——
我体内有一块碎片。不是金丹，不是魂魄，是一块比这些东西都古老的东西。
它保住了我的一缕残魂，让我坠入轮回，投胎转世。
前十六年我浑浑噩噩，什么记忆都没有。直到三天前，我在山中打猎时摔下悬崖，脑袋撞在石头上，前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回来。
师尊。
洛无尘。
那颗金丹。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百二十年前的痛，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