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殿上，皇帝正眼都没看我，只顾着哄他的淑妃。
淑妃指着我，说我弄脏了她的舞裙。
皇帝挥手，太监宣旨，将我赐婚给晋王赵景恒。
殿内一片死寂，连扇风的宫女都吓停了。
我却松了口气，跪地谢恩。
嫁给那个被烧烂了脸，克死三任妻子的鬼面王爷，也好过在深宫做个任人拿捏的妾。
他们不知道，那年在药王谷，我见过他。
1
选秀那天，我跪在第三排。
膝盖抵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大殿里熏着龙涎香，混着女孩子们身上各色的脂粉味，熏得人犯恶心。
皇帝赵桓坐在龙椅上，连正眼都没看我们这些跪了快一个时辰的秀女。他侧着身，正低声跟身旁的淑妃周蕴说着什么，周蕴掩着嘴笑，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的。
太监又报了一轮名字。
我抬头时，正好对上淑妃的目光。
她脸上的笑意还挂着，手指却朝我的方向点了点，声音娇软：「陛下，就是她。臣妾那件新做的舞裙，料子是从江南贡上来的，统共就一匹。这丫头倒好，从臣妾身边过，也不知使了什么脏东西，把臣妾的裙摆蹭出一道印子来。」
殿内瞬间安静了。
皇帝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爬到大殿地砖上的蚂蚁。他问：「你是哪家的？」
我叩首：「臣女沈知意，家父沈度，任户部郎中。」
「沈度的女儿。」皇帝啧了一声，挥挥手，「既如此，也不必留在宫中了。晋王赵景恒尚未婚配，便赐与他做个正妻罢。」
话音将落，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执扇的宫女忘了摇扇。旁边跪着的几个秀女齐齐变了脸色，有胆子小的，已经用帕子捂住了嘴。
晋王赵景恒。先帝最小的弟弟，当今皇帝的亲皇叔。五年前北疆一战，被敌军泼了金汁，半张脸烙得不**形。三任未婚妻，一个落水，一个上吊，最后一个在新婚夜被活活吓死。
京城里的人叫他鬼面修罗。
嫁给他，就是去送死。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沈知意接旨......」
我匍匐下身子，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
「臣女领旨谢恩。」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旁边的淑妃愣了一下，随即拿帕子掩住嘴角。皇帝已经不耐烦地转过身，继续哄他的淑妃去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时，膝盖疼得钻心。可我攥着手指，拼命压住嘴角的弧度。
做正妻比做妾好。
做一个被所有人厌弃的王爷的正妻，比做一个在深宫里被淑妃整死的贵人好。
我很满意。
2
从大殿出来，我就被带到了慈宁宫。
太后姑母坐在暖阁的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子桂花糕。我进门时，她正端着一盏茶，听见脚步声，手一抖，茶盏摔在地上，溅得满地都是。
「你！」她指着我的鼻子，「你傻了不成？那赵景恒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你跪在那儿求一求陛下，哀家再替你周旋几句，这事未必没有转圜！」
我跪下来，一声不吭。
姑母不知道刚才大殿上皇帝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她也不知道，皇帝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当今太后并非皇帝生母，却仗着娘家势力把持后宫多年。我入宫为妃，只会成为他们母子俩斗法的活靶子。
这些道理，我不能说。
暖阁里那只八哥扑棱着翅膀，忽然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傻子！」
姑母气得抄起拂尘就要打它。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淑妃周蕴端着一个竹筒走进来，笑盈盈地朝姑母行了个礼：「太后息怒。臣妾想着，沈姑**婚事既然是天意，不若让天意更昭然些。」
她把竹筒放在桌上。筒里插着一排竹签，露在外面的部分一模一样。
「这筒里嘛，写着几位藩王的名号。」周蕴笑着解释，「沈姑娘抽中哪位，便是哪位。若是抽中旁人，陛下那儿臣妾去说。」
姑母的脸色稍缓。
我看向周蕴的眼睛，她眼里全是笑意，像是抓住了老鼠的猫。
「沈姑娘，请罢。」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竹筒触手冰凉，我随手抽了一根，翻过来。
竹签上三个字，墨迹饱满。
赵景恒。
周蕴捂嘴娇笑：「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