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一条谁都默认的规矩。
姐姐的钱，先给弟弟花。
姐姐的委屈，忍一忍就过去了。
姐姐在这个家里，像一口随手能拧开的井。谁渴了，来舀一瓢。谁缺钱了，来打一桶。谁要体面了，就把井口盖上，说一句一家人别计较。
我忍了七年。
直到老宅拆迁那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让我供弟弟读书，不是因为家里真穷。
是因为他们早就把我那一份，也算进了弟弟的人生里。
而这一次，他们想让我连名字都一起让出去。
1
拆迁办的人把表格放在茶几上时，我妈先把笔递给了我弟陈浩。
“你先签。”
工作人员愣了下：“产权人是谁？”
我妈张口就来：“以后就是他。儿子嘛，老房子将来总要给儿子的。”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菜，听见这话，心口像被谁拿钝刀子剐了一下。
“产权证上写的是谁？”工作人员又问。
我爸不耐烦地翻柜子，把房本拍到桌上。
红本摊开，名字赫然是——陈秀兰。
我奶奶。
而法定继承顺位里，我爸和早逝的姑姑都在。姑姑没孩子，前几年病故。奶奶去年走后，手续一直没办。
按道理，这套老宅拆迁补偿，得先把继承关系理清。
我妈却像没听见似的，推着陈浩的胳膊：“签了再说，都是一家人，后面怎么分我们自己商量。”
我把菜放下，走过去，按住那支笔。
“不能签。”
屋里一下静了。
陈浩皱眉：“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没继承公证，没协商分配，谁都不能先签。”
我妈脸当场拉下来：“你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懂什么？这房子以后本来就是你弟的。”
我笑了。
“以后？”
“奶奶活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说清楚以后？”
我爸抬手就要拍桌子：“陈念，你别在这儿闹！”
“闹？”我看着他，“七年前你们让我把工作攒下的钱拿出来，说家里供不起陈浩上大学，我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连我考研报名费都让给了他。现在拆迁了，你们一句以后本来就是他的，就想把手续做了？”
陈浩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姐，那是你自愿的。”
“是吗？”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你敢不敢当着拆迁办的人，把这七年你花了我多少钱说清楚？”
工作人员咳了一声，合上文件：“你们家内部意见不统一，这个字今天先别签。等继承和分配谈妥了，再走流程。”
我妈急了：“哎，你们不能这么走啊，我们都说好了——”
“谁跟你说好了？”我打断她。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收起材料：“产权问题没理顺，签了也无效。”
门关上后，我妈转身就骂。
“你成心是不是？就见不得你弟好！”
我把房本拿起来，冷冷看着她。
“不是我见不得他好。”
“是你们见不得我有份。”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翻奶奶留下的旧铁盒。
我原本只想找户口本和老照片。
却在最底下，翻出了一张我根本不该看见的存单复印件。
开户人，是我。
2
存单是七年前开的。
金额，十八万。
***点就在我们镇上的信用社。
而七年前，正是我辞掉培训班工作，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给陈浩交学费的时候。
那年我二十三岁，刚攒下第一笔像样的钱。
我爸在饭桌上叹气，说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陈浩考上省城大学，不送去读，孩子这辈子就完了。
我妈哭，说女孩子晚两年结婚没什么，弟弟读书才是大事。
我信了。
我把卡里的九万八全取出来，又去借了亲戚，前后凑了十二万。
之后七年，我每个月固定给陈浩转生活费。
冬天是羽绒服，夏天是实习路费，考证是报名钱，毕业找工作是租房押金。
我以为这个家确实艰难。
可这张存单告诉我，家里当年根本不是没钱。
他们只是舍不得把钱花在陈浩身上。
更舍不得让我留下自己的路。
我拿着复印件去问我妈。
她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来抢：“你翻奶奶东西干什么？”
我躲开，声音发颤：“这钱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老人家一点私房钱。”
“开户人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