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破庙前，我被亲生父母抵给了讨债的漕帮。
他们带着会撒娇的妹妹连夜上船，临走前还说我是读律书读疯的灾星，卖去做粗使丫头也不亏。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死在漕帮手里。
可谁也没想到，我能背出《大周律》三百七十二条，把一群刀口舔血的水匪，教成了会递状纸、会留凭证、会按律讨债的“良民”。
漕帮少主裴烬供我进白鹿书院。
我成了书院里最不该出现的人。
知府公子骂我是野种，县丞千金撕我的书，先生让我跪在廊下认错。
后来，青州大案开审，满堂官员等着看我笑话。
我却拿出一封被藏了十二年的**。
那时他们才知道，我不是没人要的弃女。
我是当年被调包的侯府嫡女，也是唯一能送他们全族下狱的人。
第一章
我被抵给漕帮那天，爹娘带着妹妹跑了。
娘把包袱抱在怀里，低声对门外的人说：
“这丫头脑子不清楚，成天抱着律书念，跟中邪似的。”
爹赔着笑。
“你们若能用，就留下。若用不了，卖去牙行也能抵些银子。”
妹妹坐在驴车上，手里捏着糖人。
“娘，姐姐不跟我们去江南吗？”
娘摸了摸她的头。
“乖，不带她。”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妹妹出生后，家里所有好东西都归她。
她病了，爹娘请大夫。
我病了，娘说我装。
她摔碎了碗，娘说小孩子手滑。
我考了私塾第一，爹把我的红榜拿去垫桌脚。
门被人一脚踹开。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短打，腰间挂刀，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他看见我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大周律》。
“丫头，你爹娘跑了。”
他蹲下来看我。
“你说，这笔债怎么还？”
我合上书。
“你们前日去**铺子泼猪血，按律是恐吓扰民。”
他愣住。
我继续说：
“但若你们先递催债帖，再请里正作证，注明三日内归还本息，便是民债追索。”
“上月砸赵家门板那次，也不该砸。”
“让他签抵押契，把门板折价入账，官府便拿你们没法子。”
屋里没人说话。
一个胖汉瞪大眼。
“少主，这小丫头会妖法？”
眉骨有疤的男人看了我很久。
“谁教你的？”
“没人教。”
我指了指地上那堆发霉的旧文书。
“我爹欠债多年，家里到处都是官府判词。我没饭吃的时候，就看这些。”
胖汉骂了一声。
男人抬手给了他后脑一巴掌。
“在孩子面前少说脏话。”
胖汉捂着头，不敢吭声。
男人又问我：
“你几岁？”
“十二。”
“叫什么？”
“温砚。”
他伸手，拿起我手里的书翻了翻。
书角被火烧过，许多字都糊了。
可我能背。
他随便指了一条。
我开口：
“凡借贷有契者，依契。无契者，证人三以上，官可断。”
胖汉倒退半步。
“少主，她真会。”
男人站起来。
“去，把码头那箱烂账抬来。”
胖汉迟疑。
“少主，那可都是旧账，连账房先生都看不明白。”
男人看着我。
“让她看。”
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
爹娘走了。
这屋子不属于我。
我若没用，就会被卖掉。
很快，一个木箱被抬进来。
里面塞满借契、抵押文、私印、手书，还有沾了油污的账册。
男人把箱子推到我面前。
“小姑娘。”
“看出东西来，你活。”
“看不出来，我也不杀你。”
他停了一下。
“但牙行的人，明早就到。”
我跪坐在地上，一张一张翻。
油灯烧到半截。
胖汉打了三次哈欠。
门外传来驴车远去的声音。
我知道，爹娘真的不要我了。
我把最后一张借契放下。
“这里面，有七笔不能讨。”
胖汉精神一振。
“为什么？”
“利过三分，官府不会认。”
我又抽出三张。
“这三笔能讨，但不能让你们去讨。”
男人问：
“为何？”
“欠债人家中有人在县衙当差，你们去，便是给他们送把柄。”
我把最底下那本账册翻开。
“这一笔最大。”
“陈家米行欠你们三百八十两，契上写的是粮款，可账册上写的是赌债。”
胖汉急了。
“那不是完了？”
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