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引线
爆炸声起来的前一秒，孟万福闻到的是油烟味。
不是硝烟，是几十年都没散干净的厨房油烟。糊锅、豆油、柴火灰，混着手上洗不掉的油腻，死死粘在皮肤纹路里。
他这辈子，前二十年守着灶台过日子，后七年披着假身份在刀尖上走路，到最后一刻，身上还是厨子的味道。
对面的汉奸特务已经围死了小院。枪口对着他的胸口，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枪管上斑驳的锈迹。
身后屋里，丁玉娇抱着孩子，屏住呼吸，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要他一动，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屋里母子二人当场没命。
原主的念头很简单，也很死板。活不住，就换他们活。
于是孟万福抬手，按住了腰间藏好的手**。手指扣住引线，用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下一秒，记忆翻涌，剧痛砸进脑海。
二十一世纪出租屋里加班猝死的疲惫、屏幕刺眼的光、没吃完的外卖、没来得及兑现的假期、平平无奇、碌碌无为的一生，全部砸进来，和眼前的乱世血腥撞在一起。
眼前发黑，耳鸣盖过一切声响。
再次睁眼，枪口依旧对着胸口，特务的狞笑清晰刺眼，可他脑子里不再是原主认命的决绝，只剩一个直白又清醒的念头：我不死。
谁规定好人一定要死？谁规定守道义的人，就必须用命买单？
原著里，孟万福在这里死了。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轰轰烈烈的冲锋，只是一个普通厨子，耗尽半生替人守诺、替家国兜底，最后悄无声息炸成一捧碎土，连身上的围裙都来不及摘下。
一辈子求安稳，一辈子想回家，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
太亏了。
孟万福呼吸微沉，松开了即将扯断的引线。
细微的动静被对面的特务捕捉。领头的汪伪特务队长嗤笑一声，枪口往前顶了顶，冷硬的枪管压得他胸口发疼。
“怎么？怂了？刚才不是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孟先生，识相点。把你背后的人、联络点、上线全部交代清楚。你一个人活命，屋里孤儿寡母也能活。不然，今天你们一家三口，全埋在这院子里。”
换做以前的孟万福，此刻只会两难。招了，组织覆灭，无数人送死；不招，自己身死，丁玉娇和孩子陪葬。左右都是死局，所以原主选择牺牲自己，赌一场最悲壮的结局。
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后世的灵魂。他见过安稳盛世，见过和平年代的烟火人间，更清楚，牺牲从来不是唯一答案，只是无路可走的妥协。
孟万福垂着眼，指尖彻底松开手**，缓缓举起双手。
特务们瞬间紧绷，纷纷端枪对准他，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我招。”
两个字落地，小院瞬间安静。
屋里的丁玉娇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外。在她眼里，孟万福是最硬、最稳、最守底线的人，是这乱世里唯一的依靠，她从未想过，他会开口投降。
特务队长脸上的狞笑更盛，语气带着戏谑：“早这样，何苦受罪？说，全部说清楚。”
孟万福抬眼，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怯懦，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我可以交代。但我只跟张云旗交代。除了他，谁都不配审我。”
这句话一出，特务队长脸色骤变。
张云旗，他的同僚，同为汪伪体系内的人员，心胸狭隘、贪功好色、自私刻薄，也是一路以来死死盯着孟万福、数次构陷打压他的人。
队长冷声呵斥：“你没资格挑人！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孟万福微微耸肩，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市井厨子的松弛，褪去了方才的紧绷：“那你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们什么情报都拿不到。上线、联络点、物资通道，全部作废。你们忙活这么久，一无所获。”
“但若是张云旗来审我。”孟万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精准拿捏住对方的贪念，“我能给他大功。他升官，你们沾光。怎么选，你们自己定。”
特务们面面相觑，眼神动摇。他们都是混饭吃的底层走狗，没人愿意白费力气，更没人愿意错过立功升迁的机会。
队长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孟万福。他看得出来，眼前的人变了。往日的孟万福，胆小、局促、遇事只会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