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抓眼球，太平了，重做。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第N版被驳回的广告方案，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不够抓眼球，太平了，重做。”
总监的批注像钉子一样钉在文档末尾。我松开鼠标，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发白。窗外写字楼的灯光灭了大半，这座城市正在沉睡，只有我们这种广告狗还在为甲方爸爸脑子里那点虚无缥缈的“感觉”燃烧生命。
胃里空得发慌，我抓起外套下楼。
便利店的白光刺眼。我机械地拿了个饭团，加热，付钱。收银员眼皮都没抬，刷条形码的动作像设定好的程序。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角落的休息区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那是个老人，蜷在塑料椅子里，身上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他咳得很厉害，瘦削的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叶。脚边放着个破旧的编织袋。
我本该直接走开。凌晨的便利店，独身老人，这组合写着“麻烦”两个字。
但我的脚钉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不是浑浊或麻木，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濒临熄灭前的光。他看向玻璃门外沉沉的夜色，嘴唇无声地翕动。
然后，他看向了我。
“小伙子……”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能……能帮个忙吗？”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理智在尖叫：别管闲事，回去改你的方案，明天还要上班。
可我的嘴比脑子快：“您需要什么？”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那手枯瘦，皮肤紧贴着骨头，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污垢。他没碰我，只是虚虚地指着门外：“我……我想再看看老家的那棵槐树。就一眼……梦里总梦见，树底下，我娘在等我吃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
就在那一刻，我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晕倒，而是视野被什么东西强行覆盖了。一张泛着陈旧光泽的、边缘不规则的黑色羊皮纸，凭空浮现在我视网膜的正中央。纸张上有暗金色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像用无形的笔在书写：
检测到强烈遗憾波动
目标：赵根生（76岁）
遗憾内容：临终前未能再见故乡老槐树一面
遗憾浓度：低（将逝执念）
可接取任务：是/否
我呼吸停了。
羊皮纸的质感无比真实，甚至能“看”到纸张纤维的纹理。那些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某种扭曲的符号，但我就是能理解它的意思。右下角有两个微微发光的选项，一个是“是”，一个是“否”。
我僵在原地，便利店冷藏柜的嗡嗡声变得遥远。收银员打了个哈欠，刷着手机。老人还在看着我，眼神里的光正在快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幻觉？加班过度？还是……
我鬼使神差地，在脑海里“想”了一下那个“是”。
羊皮纸上的字迹如水波般荡漾，新的内容浮现：
任务接取成功
任务要求：协助目标赵根生完成“再见故乡老槐树”遗愿
提示：目标剩余时间约47分钟。常规交通方式不可行。建议采用实时影像连接。
任务奖励：完成遗憾后，可从目标处“借贷”一项特质（根据遗憾完成度及目标剩余价值判定）
借贷？特质？
没等我细想，老人又开始剧烈咳嗽，身体蜷缩得更紧，脸色灰败下去。四十七分钟。我脑子里飞快计算。老家？他刚才提到老家？怎么联系？
“您老家在哪儿？”我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平稳，“有亲人吗？电话？”
老人摇头，气若游丝：“没……没了。村子……叫槐树岭……手机……早没电了……”
槐树岭。我掏出手机，手指因为莫名的兴奋和恐惧微微发抖。地图搜索。有这个地方，邻省，一个偏僻的乡镇。社交媒体，同城论坛，***搜索……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我调动起策划案里训练出的信息检索能力。
二十分钟后，我在一个冷门的地方贴吧里，找到一个三年前发帖说自己是槐树岭出来打工的网友。头像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我尝试私信，没抱希望。
没想到，五分钟后，回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