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那天加班加到十一点四十。从公司出来，整栋楼就剩我一个。电梯下地库，负三层，门一开，一股风灌进来。冷风。嘶，打了个哆嗦。当时想，嘿，这大夏天的外面三十几度，地库里怎么这么冷。不过地下**嘛，不见太阳，阴冷也正常。没多想，搓了搓胳膊往车那边走。
地库空得吓人。就我那辆车停那，旁边几十个车位全空着。走路都有回音。当时总觉得背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墙角消防栓的红灯在那闪，一闪一闪的，跟个红眼珠子似的。当时想，**别自己吓自己。赶紧上车。
上车，点火，手机扔副驾。导航说四十分钟到家。打了个哈欠，困。出地库的时候轮胎硌了一下，不知道碾了什么东西，没停。
上了大路。路上没车，一辆都没有。路灯倒是挺亮，橘黄橘黄的，把整条马路照得跟条空走廊似的。开六十，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到了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揉眼睛。抬头一看——哎？对面人行道上有个东西。
兔子。
一只兔子蹲在路沿石上，毛色发灰，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黄。它一动不动，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当时想，城里哪来的兔子，八成哪个饭馆跑出来的。没往心里去。
绿灯亮了。踩油门。车刚动。
那只兔子站起来了。
不是四条腿跑。两条后腿站着的。跟人一样。直挺挺的。两只前爪耷拉在胸口，耳朵往前竖着，脑袋正对着我的车灯。
我愣了。脚底下油门都忘了踩，车就靠怠速慢慢往前滑。
然后它举起一只前爪，冲我招了招手。
就跟你路边打车那样。招一下，停住，又招一下。动作不快不慢，节奏特别稳。招完也不放下，就那么举着，停在空中。
**。
脑子嗡的一声，一脚刹车踩死。车在马路中间停住了。抓着方向盘，心跳得咚咚咚的，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在跳。当时想，什么情况？兔子怎么会招手？不可能。肯定是加班加傻了，出幻觉了。
抬头再看——没有了。人行道上什么都没有。就几片树叶子被风刮着跑。但那些树叶子不对头，不是顺风飘的，是打着旋儿往天上走。一片，两片，三片，转着圈往上飘，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着。我盯着看了好几秒，越看后背越发凉。
坐那喘了几口气，点了根烟。打火**了两次才打着，手有点抖。当时想，没事，幻觉。太累了，脑子里的画面跟现实窜一块了。继续开。
开出去几十米，心里开始犯嘀咕。刚才那个画面太真了。它毛色发灰，耳朵边上的毛有点发白，招爪子的时候，前腿内侧的浅色毛在路灯底下看得一清二楚。幻觉不可能这么清楚。而且它那个动作，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练——抬手的高度，招动的幅度，节奏的快慢——不像是动物偶尔撞上的动作，像是它天天这么干。当时想，别想了，越想越怕。继续开。
又开了几分钟。想变道，习惯性瞟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坐着个东西。
灰褐色的。毛茸茸的。不大，跟个猫差不多，比猫胖一圈。坐在后排正中间，后背挺得笔直，两只前爪放在腿上，跟人坐椅子一样。脑袋上竖着两只长耳朵。
就是那只兔子。
它怎么上来的。四个车门一直锁着，后窗关得严严实实。我上车之前绕车看过一眼，后座是空的。它什么时候上来的，从哪上来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时想，完了。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又一下子退下去。手抓着方向盘，十个指头冰凉，指甲盖都是麻的。后视镜里它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前面——看着前面的路。
然后看见了更怪的事。
它身上斜着一根黑带子。从左肩到右腹。
是安全带。
它给自己系了安全带。那个姿势端端正正的，跟人系安全带一模一样。两只前爪还搭在安全带上，爪趾微微弯着，像是自己调整过松紧。
当时想，幻觉。这绝对是幻觉。太累了。别管它。别回头看。继续开。
就真的没回头。脚踩油门，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脖子硬着，后脖颈子的肌肉全绷紧了，一阵一阵地发凉。你知道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