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七月，老街的柏油路面被毒太阳晒得发软。
陆远单手拎着个迷彩旅行袋，推开了“远记老火锅”的卷帘门。一股闷了整整一个月的燥热灰尘味扑面而来。这一个月，他都在老家省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头打地铺——母亲心脏搭桥手术，身边离不开人。
好在人救回来了，店也得重新开张。陆远放下包，习惯性地走到吧台后头，准备先合上店里的总电闸。
退伍这六年，他在部队里养成的规矩一点没丢。哪怕是开火锅店，只要长时间离人，必定断水断电，消除一切消防隐患。三十天前他走的时候，是亲手把总闸拉到底的。
吧台上积了一层薄灰，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电力局昨天刚塞进门缝的催缴单。
陆远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准备掏手机交费。但下一秒，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个加粗的黑色数字上，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当月应缴电费：4582.30元
陆远摸出烟盒，咬了一根在嘴里，没点火，冷笑了一声。
一个月前，他关门、落锁、拉总闸。
整整三十天，
店里连个指路牌的灯泡都没亮过。
哪怕是电力局有基础的容量费，
撑死也就几十块钱。现在单子上赫然写着四千五百八？这电表是成精了，还是大半夜有鬼在店里煮火锅？
陆远是个骨子里透着狠劲的人，遇到事从不内耗，只找根源。他把烟一点，翻出抽屉里过去六年的账本。
六年了，
远记老火锅每个月的电费都在八九千上下浮动。他以前觉得做餐饮用电量大，十几个大功率电磁炉加上后厨的四门冰柜，耗电多也算正常。
但现在的“幽灵账单”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陆远当了六年的活王八，被人当免费血包抽了六年！
“嘟——嘟——”
陆远拨通了一个号码：“老**，
带**的家伙事，来我店里一趟。对，电工**，带把大点的羊角锤。”
不到半小时，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店门口。老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走了进来。老陈当年在部队干的是通讯工程，退伍后进了供电所干抢修，闭着眼睛都能摸清电路图。
“远子，怎么回事？刚回来就砸店啊？”老陈把沉甸甸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扔。
陆远把那张催缴单拍在桌上，指了指门外走廊里的电表箱：“我拉了三十天总闸，跑了四千五。老**，帮我把吸血的蚂蟥挑出来。”
老陈一看单子，脸色变了。他二话不说，拎着万用表和绝缘钳就走向电表箱。
表箱在老式商住楼的一楼楼道里，走线像一团乱麻。老陈搭着梯子，顺着陆远店里的那根进线往上捋，越捋眉头越紧。
“不对劲。”老陈从梯子上跳下来，绕到电表箱背后那堵贴着劣质小广告的墙壁前，伸手敲了敲。
“咚，
咚。”
声音发闷，
夹杂着空鼓的回音。
“这墙皮后头是空的，加了层隔断。”老陈转头看向陆远，“砸？”
“砸。”陆远递过去一把八角大锤。
老陈抡起大锤，“哐”地一声巨响，劣质的石膏板墙面应声碎裂，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老陈打亮强光手电，往墙洞里一照，倒吸了一口凉气。
“远子，你来看。”
陆远凑过去，顺着刺眼的光束，他清楚地看到：在自己火锅店的电表后方、总闸的前方，被人极其专业地剥开了绝缘层，生生卡进去了三根常人手腕粗的黑色主电缆！
这三根线就像三根吸管，完美地避开了火锅店的控制，疯狂地榨取着电能。
“手法很毒，明显是懂电的人干的。”老陈戴上绝缘手套，指着那三根线，“一根去了隔壁洗车房；一根去了后院库房；最粗的这根……”
老陈的手电光往上一抬，直指天花板上预留的一个穿线孔：“走的是垂直桥架，直通二楼。我没记错的话，你楼上是你房东王大富开的‘大富豪棋牌室’吧？”
陆远吐出一口浊气，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六年来，
王大富那个豪华棋牌室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六台大功率中央空调常年开着，这老小子还成天在街坊面前吹嘘自己有门路，用电不要钱。
原来门路，就长在他陆远的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