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无期。
躺平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流水线上两班倒，硬撑着干了几个月，最后晕在传送带旁边。
人还没站稳，组长的消息已经到了："产量没达标，你休息够了没有？"
我把工服叠好，放在储物柜上，一个字没回，走了。
钱包里剩两百八。
省着花，佛着过，整整二十九天。
第二十九天傍晚，债主踹开我门缝，往里探了个脑袋：
"明天，一分不少，全给我补上！"
我坐在地板上，点了根烟，把烟灰弹进瓶盖。
这条命，他们都觉得是死局。
只有我知道，棋才刚开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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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
沈无期的出租屋在城中村第三排第二栋，六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永远有一股混合着潮气和油烟的气味。墙皮已经起了泡，某一块正在等待某一场雨的催促，然后哗地掉下来。他住在这里三年了，掉了大概七块。
屋子十八平方，床、桌子、燃气灶、一台三年前捡来的半坏冰箱，这就是全部家当。
窗户朝北，一天到晚照不进太阳。
沈无期不在乎。
他正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余额——187.40元。
二十九天前，他辞职的那个下午，他站在厂门口，对着天空发了一分钟的呆，然后掏出计算器，把兜里的钱除以三十。每天可以花多少，算得很清楚。
他不是不会打算，他只是不愿意把力气用在错的地方。
那份流水线的活，他干了六十三天。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晚班下午两点到凌晨。两班轮换，每隔一周颠倒一次。人的作息被搅成了浆糊，生物钟报废，吃饭的时候困，困的时候睡不着，睡着了又被闹钟劈头砸醒。
他撑到第六十三天，弯腰从传送带上取件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坐到了地上。
组长过来看了一眼，问他："没事吧？"
沈无期正要回答，手机震了。组长发来消息，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边走边发。
"产量没达标，你休息够了没有？"
沈无期坐在地板上，对着这行字看了大概有十秒钟。
他站起来，去储物柜拿了工服，叠好，放整齐。转身走出车间，走过门卫亭，走到厂门外的马路上，头也没回。
从那天起，他开始躺着。
不是不想动，是他想清楚了一件事：真正的问题不是他懒，是他这二十六年来，每一次拼命都用错了地方。
父母给他的那套逻辑，"努力就有回报"，他信了很久，信到把自己信进了这个十八平的北向出租屋。
所以他要停下来，重新想清楚。
二十九天，他不找工作，不刷**软件，每天吃两顿，煮挂面，偶尔买一块五一个的咸菜。他就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把自己过去的每一步都拆解一遍，像拆一台坏掉的机器，找到那颗松掉的螺丝。
到第二十天，他想清楚了。
到第二十五天，他找到了那颗螺丝。
到第二十九天傍晚，债主来了。
二
债主姓程，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从左眼角延伸到颧骨。不是狠人，就是个在这片城中村里放小额***的中年男人，踩着人的时候爱用脚尖，不用鞋跟，他觉得这样更体面。
他把门踹开一道缝，探进脑袋，环顾一圈，嗤了一声。
"这就是你的窝？"
沈无期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手边放着一根快燃尽的烟。
"程叔，进来坐。"
"坐你个头。"程叔推开门，踏进来，鞋底蹭了一下门槛，"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明天，八千三，一分不少，全给我结清。"
沈无期把烟按灭在瓶盖里。
"程叔，这笔钱你放心，明天结。"
程叔眼神往他身上刮了一圈。
旧T恤，洗了很多次，领口有点松了。运动裤，膝盖部位稍微有点起球。
"你哪来的钱？"
"自有办法。"
程叔哼了一声，不信，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脚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你要是明天拿不出来，别怪我找你麻烦。"
"知道。"
门关上了。
沈无期重新靠回床沿，闭了一会儿眼睛。
屋子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轰鸣声，低沉，没有节律。
他睁开眼，从床底下的铁盒子里取出一个手机，这手机他已经充好了电，就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