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校场中央，风吹起我的衣袖。
面前这个男人，衣衫破旧，满脸尘灰。
高台上，姜明序扶着栏杆，声音都劈了。
“念之！回来！”
“别去！你疯了！”
裴绪晋站在原地不动。
他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校场上安静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低头，打量着眼前这人。
衣服上补丁摞着补丁，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杂草碎叶缠在里头。
我开口了。
“你，可愿娶我？”
他愣住了。
然后慢慢抬起头。
乱发底下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
他停了停，声音低哑。
“你，不后悔？”
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悔。”
他看了我很久。
“好，我娶你。”
姜明序冲下高台，脚步慌乱。
裴绪晋一把拦住他。
“你现在过去，正中她下怀。”
姜明序瞪大眼。
“什么意思？”
裴绪晋嘴角一扯。
“她不过赌气罢了，哪会真嫁。”
我站在那里，一个字没说。
我和姜明序、裴绪晋，从小一块儿长大。
三年前，我随母亲回外祖家。
途中遇了匪。
那些人举着刀冲过来的时候，我被人群挤散了。
从那以后，我和家人失散了三年。
父亲母亲因为这事大病了一场。
府里的老管事劝了一遍又一遍。
“老爷，您别再伤心了。”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姜府从那以后就没了声响。
直到苏燕宁来了。
她是母亲远房表亲的女儿，眉眼跟我有三分像。
她父母没了，母亲把她接进了府里，认作义女。
苏燕宁嘴甜。
“管事伯伯，您辛苦了。”
“姐姐们好漂亮。”
半个月，府里上上下下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姜府重新热闹起来。
起初还有人提一嘴失踪的大小姐。
后来，没人再提了。
半年前，一个猎户把我从山里救了出来。
辗转数月，我终于被送回了姜府。
我满心盼着，以为等着我的是家人的拥抱和眼泪。
结果呢。
家人怕苏燕宁多心，开始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那晚我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母亲当年塞给我的玉佩。
屋里传出母亲的声音。
“燕宁啊，你永远是爹**好女儿。”
苏燕宁轻声回。
“娘，我也一直把这里当成家。”
母亲又说了一句。
“你姐姐在山里野了三年，性子都变了。”
苏燕宁替我说话。
“娘，姐姐可能吃了不少苦。”
母亲接上。
“哪有你懂事贴心。”
那一刻我浑身发冷。
姜家嫡女要嫁护院的消息，一天之内传遍了整座京城。
我回府的时候，父亲、母亲、姜明序和苏燕宁围坐在花厅。
姜明序低着头，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父亲一拍桌子。
“胡闹！”
“姜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母亲捻着佛珠。
“一会儿念之回来，别骂她。”
“她定是气急了才说这种话。”
苏燕宁皱着眉，撇了撇嘴。
“她连那护院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真嫁。”
说完，她的眼眶立刻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掏出帕子，慌忙去擦。
“母亲，都怪我。”
母亲心疼地拍她肩膀。
“燕宁，别自责。”
苏燕宁吸了吸鼻子。
“若表哥没替我出头，表姐也不会这样赌气……”
母亲叹气。
“燕宁，你心善，表哥为你出头是人之常情。”
苏燕宁低着头揪衣角。
“母亲，我是不是做错了？”
母亲坐到她身边，替她擦眼泪。
“好孩子，自她回来，我们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总委屈你。”
“燕宁，你今日不过开个玩笑，无妨的。”
父亲也开口了。
“燕宁，别自责。”
母亲笑了笑。
“你姐姐那性子，倔得像头牛。”
“不过几日就好了。”
说完，母亲起身，走到一堆新到的云锦旁。
她拿起一匹，递到苏燕宁面前。
“乖女儿，挑个喜欢的颜色，娘给你做身新衣裳。”
苏燕宁眼睛亮了。
“真的吗，娘？”
母亲点头。
“过几日安王府有赏花宴，你穿着去。”
苏燕宁跳起来。
“太好了！我一定要挑最漂亮的！”
母亲这才用余光瞥见门